冥古白垩

无垢





阿贝多也有许多无法理解的东西。


比如,生日有什么意义。


从他的“诞生”,“汲取”,学习“炼金”,到最后的,“创生”,虽然师父能解决大部分疑问,但仍有相当一部分的未知只能依靠自己去探索。就像他所追寻的,炼金术的最终目的。还有,“真相”。


师父名为莱茵多特。比起经验尚且不足的阿贝多,她似乎才能算得上是一位真正的造物者。莱茵多特并不止是把阿贝多当成自己的得意作品去看待或欣赏,至少艾莉丝见到阿贝多的第一眼,就知道她的老友到底倾注了多少心血。那双碧色眼睛展露了太多,不论是骨子里的优雅谦和,还是少年卓乎不群的智慧。他的剑术,想必也是精心修习过,完美得挑不出任何毛病。他漂亮,并且精致。他是一个被造物主偏爱的孩子。


白垩之子。

默念着这个明显带有某种意味的称号,艾莉丝似乎明白了莱茵的另一层用意。无垢之土,原初之人。眼前的孩子只不过是庞大冰山露出的一角。就像银白色的枝桠,尚且处于娇嫩的萌芽时期,并未露出其真实的全貌。而究竟何时才能蜕变,或者说,是否该称之为“蜕变”,艾莉丝不知道答案,但显然她已经找到了一种合适而巧妙的解决方案。


“可莉!这是阿贝多哥哥。”


“阿贝多哥哥!”小姑娘兴奋地重复着,眼睛闪闪发亮。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就把她当做亲妹妹吧!”



从这对母女身上,阿贝多渐渐感受到与师父完全不同的家人之爱。它不是严厉的,冷淡的,而是温暖,热切,像他曾经无意识感受过的某种温度。为了照顾可莉,他只能把更多的精力从实验中抽出。至于师父的课题……


如果一位母亲告诉她的孩子,希望你能发现世界的真相与意义。这意味着什么呢。仅仅是希望他获得幸福快乐,还是希望他揭露某个隐藏于深渊之中的巨大谜题。孕育一切的源头,最终还是指向了那个遥远而古老的国度——坎瑞亚。也许有一天,他可以亲眼见证着什么发生……


后来他回到雪山。笔记里记载着过往积累的经验,还有师父曾经说过的。关于黄金和黑土。关于他的身世和降生。过去他常常觉得,生日于他而言并没有意义,但在遇到了人们,遇到可以依托的,某种令人安心的温度之后,某些事物的真正本质才开始向他一点点展露。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总是奇妙而复杂。或许师父将他推荐到骑士团本身,就是实验的一部分吧。


那么……谢谢你。






[枭羽]年轻の义兄(R)

原作向,17岁迪  22岁凯

无脑短打没有逻辑 看的时候千万不要带脑子





“迪卢克……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凯亚仅剩的那只金色眼睛涌出眼泪,混着鲜血流过耳边,渗入发丝。他说不清心里还有什么情愫,也不明白自己为何浑身发抖,似乎只有胸腔被刺穿的剧痛才能让他勉强保持清醒的意志。于是这一刻他回想起自己的可悲人生。他想起炉火边的拥抱,想起温暖的热牛奶和灿烂的笑容,想起无数次被护在身后。被爱意裹挟,被爱意腐蚀。他不停地回忆着,试图找出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但他想不出来。

这都不是他应得的。一条流浪野狗要如何混入高贵的狼群。他得到了同情与怜悯,却要在此刻被昔日的谎言撕咬。


他的声带已经破损,在暴雨中发出断续而难听的噪音。凯亚想要大笑,想要吐出喉咙中淤积的污血,但他一样也办不到。所有人都在头也不回地远离,曾经他想要得到的某个答案,也在这样的惨剧中变得不值一提。


他的骨头又冷又硬,像海水拍打着的礁石。





[枭羽]不要在浴缸里搞那个!(R)

全文6300+

下药+逆煎+浴缸play

神秘数字:1⃣️0⃣️5⃣️3⃣️1⃣️5⃣️5⃣️



跟妈咪@Twinkle BEAR_ 的快乐换粮,顺便写了逆煎的点梗。逆煎太难写了我再也不写了

很难吃,慎入

[枭羽]魔王(6)

骑士迪卢克×魔王凯亚

魔王(5) 









   直到傍晚,迪卢克才回到骑士营地。天色黯淡下来,而他在雪地里走了太久,累得几乎浑身脱力。为了避免消耗过度的火元素力,迪卢克没再处理身上堆积着的冰冷的雪,只是勉强保持着正常的体温缓慢前行。尽管如此,他仍旧疲惫不堪,步子沉重得像戴了镣铐,再没有了先前那样的从容。好在几个值勤的骑士远远发现了他,赶快飞奔过去搀扶。


   “队长回来了。”其中一个转身喊道。


   身后几个人的动作明显僵了僵,随即跑进营地寻找药剂和绷带。剩下的骑士围过来,面露关切之色,但气氛却诡异而僵硬。迪卢克被扶到火堆旁边坐下,换下冻得冷硬的外套,披上骑士拿来的干燥柔软的羊毛毯子。弓箭手安柏正帮着照看昔拉,看见迪卢克回来,似乎还有些惴惴不安。


   一碗热汤被慌慌张张地递了过来,溅出的几滴汤水洒在他冰凉的手指上。


   迪卢克没有接,只是静静看着他们。呼出的白色雾气渐渐消散在寒风中。


   “发生了什么。”


   “队长,您先休息一下……”


   “你说,”迪卢克死死盯着身旁的骑士,“别磨磨蹭蹭。”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


   “是……从王国传来的消息……”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而他的声音却带着颤抖的哭腔。


   “王城被叛军占领,莱艮芬德老爷他……他……”


   迪卢克呼吸一滞。“什么?”









   黄昏似乎真正意义上的降临了。


   谁都没有想到,反叛的重剑会刺向王国自身,平静的海面终于掀起波澜。贵族们带着士兵攻入城墙与高塔,将蓄谋已久的野心公之于众。


   “旧贵族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们这样说着,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焚毁的旗帜倒下,引燃路边茂盛的灌木丛,烈火开始在城内蔓延,纯净蔚蓝的天空被滚滚浓烟遮蔽。商铺里空无一人,街边的水果摊被粗鲁地打翻,各类水果和鲜花被士兵们踩在脚下,孩童从未见过这样的厮杀场面,被吓得放声大哭。


   安稳而祥和的假象被打破,暴虐无道的统治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霸占了自由的国度。而最不幸的是,风神座下的精英基本都被派到了雪山,剩下的普通骑士根本无法对抗来势汹汹的反叛军。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协助普通百姓逃出王城,让他们坐上简陋的马车赶到乡下去避难。谁都没有想到,这帮新贵族竟然有勇气向高高在上的风之神示威,或许能够说明,他们背后还有某个比神明更加有力的倚仗。


   “克里普斯老爷已经失踪了好几天,线人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


   迪卢克试图冷静下来,但他浑身仍然止不住地颤抖,“风神不会坐视不管。”


   “……人类的战争,神明无法插手,”骑士难过地低下头,“这是新旧贵族之间的恩怨。”


   “为什么。”


   他咬牙切齿,“他们怎么敢!王国即使没了骑士团也还有许多盟友,更何况我们也是迟早要赶回王城……”


   骑士犹豫半天,还是开口了。“是这样,大家都猜测,是……魔王。”


   “什么?”


   “反叛军的队伍里有劳伦斯家族……以及,深渊法师。事情和我们想的不一样,即使有盟友……”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如同落雷一般轰鸣,击碎了他先前的全部猜想,迪卢克一时未能反应过来。反叛,魔王,深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刚刚说,劳伦斯……?”他抬头看向四周,确实没有见到优菈的身影。


   “她……她已经赶回王城了。”


   站在一旁的安柏突然哽咽着开口,“抱歉……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但是请您相信,优菈绝对不是那种人。”


   “……”


   “她走得太突然了,只让我替她向您道歉……她说有些事她必须做个了断,”见迪卢克脸色渐渐沉下去,她又着急地补充道,“队长,每个骑士都有他们所要守护的东西,对吧?优菈只是不能违背曾经立下的誓言!请您相信她……不会背叛骑士团。”


   “我知道了。”


   迪卢克重重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关于魔王呢,有没有更多消息。”


   “……没有了。”


   “有人亲眼看到了深渊法师?”


   “线人的情报不会出错。”



   所有人都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们一心信赖着的年轻队长。


   篝火旁一片寂静,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响声。大片的洁白雪花又开始堆积在他身上,可他此刻一点催动火元素力的念头都没有。迪卢克勉强吃了点东西,又喝下那碗热气腾腾的汤,总算是恢复了些许体力。他心里清楚,骑士们这段时间过得也相当煎熬,不论是王国还是魔王,两边似乎都看不清前路与真相。


   也许那天看到的黑影只是魔王派出来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的魔王不在这里,甚至不在雪山。他能够掌握进攻王国的消息,能够派遣深渊法师,甚至还跟劳伦斯家族……联手。这是因为魔王拥有传说中的全知之眼,还是王城里早就潜伏着一群勾结深渊的叛徒?


   “再也没有其他人了,迪卢克大人。”


   他自然明白。再也没有其他人能有这样的本事。蔑视风神,占领王城,仅靠一群愚钝的贵族是做不到的。


   “叛乱,以及莱艮芬德老爷的失踪,只有可能是魔王……那个降生于深渊的怪物……他在雪山制造出动静,把我们诱骗到这里来,实际上是为了击垮王城!”骑士越说越激动,眼神里充满热切。


   深渊……


   说起深渊,迪卢克突然恍惚了一下。他轻轻触碰着胸前的金属徽章,嘴里喃喃道,“不对。”


   风神的印记。


   他自始至终都在怀疑。风神的印记究竟有什么用。它未能替骑士们抵挡风雪,也没有做出任何指引。不论什么时候,它只是冷眼旁观着世间一切,似乎压根就不存在。而风神为什么要固执地降下旨意,派遣他们来到雪山,又为什么要郑重其事地在骑士身上留下风神的印记。印记……究竟有什么用。


   “迪卢克大人……”


   “找到凯亚了吗。”迪卢克问。


   骑士们立马内疚地低下头,“抱歉队长……这里风雪太大,搜救实在困难。”


   “那就跟我去找他,”红发的骑士目光冰冷,“现在就出发。”


   “可是队长,你才刚回来……”


   “有更要紧的事情。”


   他提起自己的重剑,神色凝重。骑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将要面对什么,只是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浮出水面。










   “也许我是错的。”凯亚轻声说道。


   他上半身未着寸缕,漂亮的小麦色肌肤光滑而柔软,上面有几道被冰封住的狰狞伤口,还有许多细碎的划痕。


   听了这话,戴因手下的动作一顿,眼里露出一丝惋惜。


   “我一直想说……您无须自责。”


   他的右手盖住魔王的双眼,封印被进一步加固,那些因魔力暴动而渐渐实质化的锁链终于归于透明,渐渐消失在他的手腕和脚腕上,“深渊的力量本就难以控制,即使是我也无法驾驭。”


   “可是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凯亚慢慢睁开双眼,露出一个具有鼓励意味的温和笑容,“如果不是你帮我转移注意力,我也没办法腾出时间来做别的……嘿,轻点!”


   药水接触皮肤的那一瞬间,身体像被刀子狠狠划开,又撒上了一大把盐粒,痛得他咬紧牙关。戴因置若罔闻,只是干脆利落地割断绷带。这么多年过去,他像居无定所的候鸟,一直在各国四处游历,但也从未忘记囚笼中还有一只尊贵的孔雀正等待着同伴的援助。


   他的王还是太年轻了。沉眠了五百年,阅历和眼界丝毫没有增长。面对纷乱如麻的世道,他反倒更像一张白纸,即使心里装着故国和子民,却也不曾想过外面的世界变化得有多快。


   “您不该轻信王国的骑士,”他语气平淡,面上依旧没什么情绪,“他们是宿敌,不是您挚爱的子民和冰原人。”


   “我没有轻信…………等等,挚爱?冰原人?”


   凯亚的语气立刻拐了个弯,“朋友,说实话,我对冰原没什么感情,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他们捕鱼,打猎,看星星,在篝火旁唱歌,我……很羡慕。”


   戴因倒极少见他直白地展露这种情绪,便没有反驳什么。洞窟里安静得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他们和深渊的子民一样,只是一些无辜善良的普通人,他们没有做错什么。”


   凯亚垂下眼,瘦小孱弱的人类身躯让他看起来乖顺而可怜,“我只痛恨……罪魁祸首。”


   “您过于善良了。”戴因意识到他在刻意回避某些东西,只好无奈地摇头。


   “……戴因。”凯亚诧异地看着身旁的金发男人。


   “……”


   戴因斯雷布只是沉默,并未停下手上的动作。


   如今的他行事手段狠厉果断,颇有几分魔剑出鞘见血封喉的架势,与几百年前的那副模样大相径庭。这五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改变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冰原人总说,时间是永不止息的奔流。凯亚似乎能体会这句话的意味。漫长的岁月能够冲淡情感,湮没旧事。他能看出戴因正在变得渐渐淡漠。那他呢。尘埃落定之后,他将何去何从?难道只能在世间孤独地游走,变成孑然一身的行尸走肉么。


   偌大的冰蓝色洞窟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正如几百年前他们于深渊之中降生,相依为命。但他不可能永远孤独地守在这里。不论结果如何,命运如何,他势必要亲手打碎这束缚一切的枷锁。



   “嘶……好痛!你到底用了什么?”


   “您现在的身体无法自愈,只能依靠人类的药物,”戴因斯雷布耐心地往他的后背上涂抹着,“请您谅解,人类的身体脆弱敏感,远不如您的魔王之躯强悍。”


   “轻点、轻点,下手太重了。”


   凯亚有点不耐烦地拧起眉头,“我还以为压住锁链就能走了!我身体没有问题。”


   “您现在是人类,不是魔王,”戴因固执地重复道,“人类的身体经不起您那样的折腾。忍一忍,不然您的骨骼会开裂的。”


   “我宁愿它开裂——啊!太痛了戴因,你轻点!”


   药水迅速渗入他的皮肉之中,看起来有点不可思议。若不是周围的低温麻痹着他的感觉,估计还要比现在痛上许多。凯亚正要大声宣布自己的骨骼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一抬眼却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一抹熟悉的红色。真是不可思议。凯亚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嘿……有麻烦了,朋友。”


   他低声道,“我的小男朋友过来了,你可要躲远点。”


   “……您痛得要疯了么,什么小男朋友。”


   “啊,真抱歉,没有跟你说过吗,我早已坠入爱河!”魔王骄傲地说着,嘴里却不自觉地嘶了一声,冷汗顿时簌簌直冒。“呃……好痛……你这药真是见了鬼了……”


   后背的伤势扯动着他全身的肌肉和神经,痛得他几乎要昏厥。为什么上天要这样折磨他,早知如此,他就应该一直睡着,永远不要醒过来。凯亚缓缓撑起身体,总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刚刚苏醒的那一天,疲惫、无力、又浑浑噩噩。


   “……多么新鲜的词,坠入爱河。没想到有一天能从你嘴里说出这种话。”


   “你想不到的事情可多了……总之他来了,嗯,鬼知道他为什么要来,明明已经让仙灵把他送回去了……”


   “莱艮芬德?”戴因终于看见了那个男人,但为时已晚,他们已经对上了视线。“你是说莱艮芬德?”


   不远处的火红色头发的骑士正好也朝着这边看过来,目光不善。好吧,非常不善。


   “不错,莱艮芬德,”凯亚流畅地接过话,“他真可爱,不是吗?”


   “……我并不觉得。”


   “那是因为你不是我。”他轻轻笑了两声,听起来有点骄傲,又有点像是在自嘲。“你不是魔王,你的眼睛无法看穿他的灵魂。”



   不知是天赋异禀还是性格使然,越是到了这种危急处境,他反而显得更加从容。那张漂亮的脸充满了迷惑性,看起来单纯而无知。


   “不过,真倒霉啊。他已经猜到我在骗他了。戴因,他会不会生气?真是令人苦恼,能不能帮坠入爱河的魔王想想办法?”


   “少说些胡话。”


   戴因站了起来,挡在他面前,“赶紧做好准备,他们随时会冲过来杀了你。”


   他们才不是那样的人。凯亚嘁了一声,心里正要嘀咕,突然发现自己上半身还赤裸着,赶紧抓起一旁的长袍披在身上,嘴里还不忘低声喊道,“不好了戴因,你可要解释清楚,我们是清白的!”


   “……”


   戴因对于凯亚在这种情况下仍能保持乐观而感到欣慰,但这个时候显然不适合讨论这些。


   那个踏着熊熊火焰而来的贵族公子显然并非只身一人前来,他的身后还跟了一大片训练有素的精英骑士,他们身上带着来自强大王国的压迫感,甚至能感受到一丝不畏风雪的气魄。骑士们举着精钢锻造的剑和盾,将寒冷的洞窟团团包围起来,脚步声如奔雷轰鸣,叫人心惊胆战。领头的红发男人面容冷峻,紧紧盯着洞窟中间的两人,与所有骑士一样,眼中充满了各种复杂情绪。


   “凯亚。”


   他低声念道。寒冰般的叹息转眼湮没于风雪。




   该怎么形容这样的一个少年。他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便能夺去大部分人的视线。身上披着洁白的长袍,大面积的蜜色皮肤裸露在外面,又被柔顺的深色长发遮住部分,看起来就像一只幼年的未经世事的野兽。他的手指纤细而修长,赤裸的脚趾圆润可爱,整个人坐在冰冷刺骨的雪中,似乎与世间的一切格格不入。


   凯亚还是那个凯亚,但气质分明已经变了。他不再是那个泉水一样清澈而纯洁的孩子,那双精灵一样的蓝色眼睛——不,不是精灵,说他是妖精也不为过——里面满是狡黠、讥诮和欢愉。他看着众人,就像以往他们相处时那样,没有丝毫慌乱。


   “你是什么人。”


   迪卢克直接忽略了凯亚,选择看向挡在他身前的金发男人。


   “监护人,”戴因斯雷布回答,“可以这么理解。”


   “我从未听说过他有什么监护人。”


   “惊人的巧合,”戴因说,“我也从未听他提起过什么……呃,小男友?”


   “……?”


   凯亚一惊,赶紧在戴因身后小声补充。


   “嘿,不要提这个,他不会承认的……”


   “好的……我差点就当真了。”戴因微笑着回答。


   “是真的!只不过他一直都很羞涩……”


   “是的我相信你,”戴因敷衍道,“但是现在,待着别动。”



   迪卢克狐疑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微微抬起下巴——这个微妙的动作让本就是贵公子的莱艮芬德看起来更加倨傲。


   “既然如此,”他说,“你就应该离他远点。”


   火焰的燥热气息迎面袭来,还夹杂了不少暴动的怒意。戴因下意识抬手抵挡,强劲的深渊力量喷涌而出,阻挡着赤色火焰的吞噬。——这股力量是他从魔王那里借来的,并不属于自己。但骑士们大惊失色,显然已经被蒙混过去。


   “魔王!?”众人脸色难看起来。“他就是魔王……!”


   深渊的气息不可能存在于其他人身上。深渊之主只有一位——那便是魔王。这是他们翻遍所有资料才得到的结论。可他们并不知道,最为重要的情报早已被人暗中销毁。有关魔剑戴因的信息,残存的古书中只字未提。


   “你是魔王……?”


   迪卢克看上去相当愤怒,眼神凶狠得几乎要吃人,“凯亚,你为什么和魔王在一起。”


   终于轮到自己了。


   凯亚心虚地咽了咽口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别生气宝贝!我心里只有你!”


   都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情说笑。迪卢克眯起眼睛,显然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听我解释好吗,我以为你们会在营地里好好休息……”他抖了抖长袍上的雪花,站了起来,身姿轻盈得像只野猫。


   “然后呢,你趁机去和魔王通风报信?听着,我现在不关心你是什么人,什么身份,”迪卢克冷冷地打断,“最好先让你面前这位解释一下关于王国叛乱的事。”


   “叛乱?”


   戴因和凯亚同时愣了,凯亚更是震惊到语无伦次。


   “叛乱……什么叛乱,你在说什么……”


   他看向周围面无表情的骑士,似乎明白了什么,心里咯噔一声,一时间只觉得呼吸困难,“嘿……冷静点朋友们,这,我觉得魔王大人可能需要一个解释……”


   怎么回事。他看向戴因,却发现他也是同样的茫然失措。究竟是谁同时瞒过了他和戴因两个人,以魔王的名义进攻王城?难道……




   “解释?我倒希望他能给我们一个解释。”


   迪卢克手握重剑,目光冷冽。“贵族和深渊法师占领了王城,就在我们离开雪山的这段时间。如果魔王的用途只是为了牵制住我们……”他冷笑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不是的……”


   凯亚顿时冷汗直冒,他这时才意识到天理的布局有多狠毒。很明显,魔王被算计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天理已经埋伏好足以挑起战争的暗线,而且不得不说,它似乎快要成功了,王国的怒火被成功转移到贵族和魔王身上。一定又是这些深渊法师打着魔王的旗号四处惹事生非,这些可恨的叛徒!被天理利用而不自知,早知道自己就应该提前把它们灭掉。


   “是这样……迪卢克,你真是够愚蠢的,我还以为你会把我说的话听进去,既然如此,我必须替魔王辩解几句。”


   “说吧,”迪卢克说,“也许我会相信你。”


   这句话让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但没有办法,他只能努力解释。凯亚叹了口气,面色凝重。


   “无论信任与否,我必须要澄清一点:深渊法师和深渊魔王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任何、关系。不要把他们做的事情扣在魔王头上,毕竟他们只是一群死不悔改的叛徒罢了。至于真正的罪魁祸首,可能大多数人都不会相信,但事实正是如此——在神明之上,还存在着我们看不见的共同的敌人。它不会直接干涉世间一切,却会巧妙地使用各种手段挑起纷争,最终达到它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知道人类总是很难相信始终处于对立面的魔王,但这一次你们会明白我的……咳,我们陛下的良苦用心。”


   “人类或许对魔王有错误的认知,但是仅凭你的几句话就想让王国彻底信服,这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凯亚歪头,“所以我希望合作,让你们看到魔王的诚意。”


   迪卢克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合作可以,但我不会放过魔王。”他依旧一脸敌意地盯着戴因,似乎对他有不小的意见。


   所以他到底是痛恨魔王还是单纯痛恨戴因。凯亚琢磨了一会,觉得迪卢克只是看戴因不顺眼,说明这件事还是可以解决的。


   “从前我讲过的关于魔王的过往,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凯亚说,“呃,作为……嗯,作为魔王收养的义子,所以我知道这些事情……”


   “义子。”迪卢克淡淡地重复道,“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因为我太喜欢你了,亲爱的,”凯亚突然含情脉脉起来,“我不想给你留下一丝坏印象,懂吗。”


   一旁的戴因正听着两人的交谈,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以只说重点吗。我亲爱的义子。”


   “好的魔王大人,我尽量。”


   “……所以之前你说过的那些,并不是故事,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没错,迪卢克,关于坎瑞亚的一切,我都告诉过你。不论魔王还是王国,都只是受害者罢了。「上面」那位想要看到的,无非就是魔王和王国两败俱伤,进而削弱两方的势力,只有这样才不会影响它的「统治」。”


   “我明白了。”迪卢克收起重剑,示意骑士们退后。“本来我不会轻信,可风神印记足以说明,你是对的。”


   凯亚满意地勾起唇角。也许这位红发骑士真的很适合当伴侣。他比自己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并不是那种单纯在繁重训练和愚钝中长大的孩子。很多事情他不方便直说,可迪卢克显然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比如风神的印记。这个困扰了骑士们许久的问题。


   风神到底在做什么。印记究竟有什么用。答案似乎只有一个。


   整个王国的人都知道,风神一向不喜欢按常理出牌,更何况是一些需要掩人耳目的事情。他在骑士身上留下了足以传达信息的印记,为的就是让魔王知悉他们此次前来的全部目的。


   至于毁掉有关魔王的全部资料,仔细想想也能猜到,这是只有一国神明才能做到的事情,为的便是保护魔王,让两方尽可能和平相处。做完这一切,他才会在灾难即将来临之时,降下旨意,派遣精英骑士前往雪山寻找魔王。只要魔王和王国骑士成功联手,不仅可以让骑士们躲避王城降临的灾难,还能骗过天理,让其误以为魔王与王国仍是敌对状态。到了那个时候,不论是推翻叛乱贵族的统治,还是恢复坎瑞亚故国,似乎都不在话下。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往往只需要一点点信任。显然,他们已经成功了。在天理看不见的角落里,象征毁灭的魔王与自由之风的骑士悄然联手,静候着两国黎明时分的到来。





   “好了,现在可以解释刚刚的那句话了。”


   “哪句?”凯亚反复回想了几遍,却始终不记得自己还有什么东西没有解释清楚。


   “……”


   戴因轻轻咳嗽一声,“我也想知道。‘小男朋友’是怎么回事。”


   竟然是在问这个。凯亚震惊地看向迪卢克:“你不是已经答应我的求爱了吗?难道你忘记了?”


   没想到迪卢克更加震惊地看向他:“求爱?什么时候?”


   “你答应过我,一切结束之后就带我离开这里,回到王国!”


   魔王并不知道,他所理解的“求爱”与人类口中的求爱相去甚远,“有什么问题吗?”








tbc.


梦到滴眼药水的情节。


凯眼睛太敏感滴不进去,要迪帮忙。

迪嘴上嫌他笨但还是帮忙了。一手捧着脸一手捏着眼药水瓶。

滴进去之后眼睛变得水汪汪的(物理含义上),又涩又动人,但是眨巴眨巴又流出来了。(美人落泪.jpg)

可能是过于亲密的接触让凯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嘴里开始不受控制地、习惯性地向义兄撒娇。刚哼了两声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及时收住了。

迪:(愣住)

凯:(愣住)



我:(兴奋)愣着干嘛干他啊!


就醒了(。怀疑是被强行踢出。

捏了魔王凯,虽然跟我想象中的还是不太一样但已经很贴合了……

[枭羽]假寐(R)

烂俗ao车

神秘数字1️⃣1️⃣0️⃣7️⃣1️⃣3️⃣6️⃣


感谢我的宝@普斯分斯 帮忙补充设定,我写得太烂了你不要打我乌乌

lof爸爸放过我,求求了

当我看到有人画凯亚的胸:

[枭羽]魔王(5)

 骑士迪卢克×魔王凯亚

魔王(4) 




 


 

 

 

 

   “你们背叛了誓言。”

 

   他轻声叹息,淡蓝的眼睛里充满哀伤。他从没想过自己会面临这样的境况。

 

   怀里躺着沉睡的王国骑士,周围是神智癫狂的魔物。现实如此荒诞,他竟然在手下的攻击中保护了宿敌。魔王低下头,狠狠吐出混杂着破碎内脏的污浊血液,骨骼发出清脆声响,遭受重创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但他无法离开。这具累赘般的躯壳让他的灵魂难以自由伸展。

 

   “…您在做什么。”

 

   矮小的怪物伏在地上气喘吁吁,讥讽地看着他,“他是王国的骑士,是我们的敌人……是您疯了吗,还是我看错了?您居然在保护骑士……哈……”

 

   “你们背叛了誓言。”

 

   凯亚抬起单手剑,利刃指向怪物的咽喉,“我们约定过,不准主动向人类出手……但你们总是在给我惹麻烦!”

 

   “可他是莱艮芬德!”怪物骤然尖叫起来,“谁还在乎什么誓言,难道您不想杀了他吗?!难道您忘了吗,是谁把我们送进万劫不复的地狱……”它突然露出残忍的狞笑,“是谁亲手把重剑插进您的心脏,把您关进不见天日的冰冷牢笼,害得您沉睡百年,永远无法离开这座雪山……”

 

   “我的经历轮不到你来提醒,”魔王声音嘶哑,眼眸越发冰冷,“滚回去。”

 

   短暂而急促的威慑力掺在声音里扩散开,撞向洞窟的四壁。明明只是人类少年的稚嫩嗓音,却因魔王的内在而变得暴戾可怖。

 

   为首的深渊法师退后几步,握紧法杖,怒视着眼前的少年——太可笑了,这个小鬼几乎没有任何魔力,身体也比寻常人类要虚弱许多,只是被一道冰锥击中就吐了血,简直……难以置信,坎瑞亚曾经高高在上的王居然变成了这样弱小的存在。回想起过去发生的一切,法师本就混乱的心智越发癫狂起来。

 

   “这就是你的立场吗!”

 

   它的语气怪异而激动,“魔王?你有什么资格成为魔王!你以为戴因能一直护着你吗……他可比你更像一个称职的魔王!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弱到这种程度,什么都做不了……你能保护什么,也就是能护着那个可恶的莱艮芬德!哈,你也配得上深渊魔王的名号?少开玩笑!”

 

   “事实上我愿意让位给任何人,”凯亚的长剑泛着银光,“前提是他们能像我一样从噩梦般的泥沼里爬出来,在哭号和血海中直面众神的怒火。”他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法师的眼睛,“是深渊选择了我。”

 

   长剑上的银光渐渐有了实质,那是来自他魔力之外的寒意。凯亚自内心深处感到一阵悲哀,因为深渊法师的话语的确狠狠刺中了他的心脏。他无法拯救人民,无法消除仇恨,无法洗去骂名。他确实是一个不称职的王。

 

   “你……!”

 

   怪物的面容渐渐扭曲。

 

   “你有什么资格……呃……!啊啊啊啊!!”

 

   随着那声绝望的咆哮,魔王的强大震慑重重碾压下来,表情错愕的法师在一瞬间化为齑粉,消散于狂风。其余的深渊法师大惊失色,纷纷伏下身躯以表忠心。

 

   “我有什么资格,”凯亚收回震慑,重复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是一个从深渊中爬出来的怪物。”

 

   他看向剩下的深渊法师,“如果你们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下一次相遇我们就是敌人。”

 

   “魔王大人,我们并不想与您交手……”深渊法师哆哆嗦嗦地跪在他身前,目光里充满祈求。

 

   “放轻松些朋友们,我不会手刃同胞,”少年的表情变得柔和,“被骑士们盯上的无辜法师会被传送回雪山,我只是痛恨反叛者和不敬深渊之人……为了故国的未来,不要再违抗一个卑微的魔王的旨意。你们真正的敌人是天理,不是王国,不是骑士,更不是我,明白了吗。”

 

 

 

 

 

   迪卢克依旧处于昏迷之中。方才凯亚赶到的时候,深渊法师的冰锥已经对准了他的心脏。也许再晚上几秒钟,莱艮芬德的鲜血就会染红这片孤寂的山谷——神明身侧的利刃被折断,骑士队伍葬身雪山,就算王国姑且放过魔王,天理也会找到新的借口开战,到时候雪山必定会湮灭于神明的愤怒之中。不过还好,一切都没有发生。

 

   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凯亚收起长剑,又把雪山的仙灵召唤过来。他无法继续留在这里陪着迪卢克。反叛者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雪山正在变得越来越危险。或许他应该与骑士们保持距离。

 

 

   “莱艮芬德……”

 

   他轻轻擦掉嘴角的鲜血,只觉得头晕眼花。方才被深渊法师猝然击中,又贸然使用了不该动用的力量,体内本就微弱的魔力变得更加紊乱。真是……拜您所赐。魔王看着安睡在怀中的骑士,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好凉。

 

   他立刻收回手,拽过旁边的小仙灵按在他的脸上。温暖的红光映在骑士苍白的脸上,看起来勉强有了点血色。

 

   “他怎么睡了这么久?”凯亚后知后觉。

 

   “……?”

 

   小仙灵茫然地看着他。

 

   “啊,会不会……”

 

   凯亚赶紧俯下身贴在迪卢克胸前听了一阵,还好,还有心跳。他还活着。

 

   但很快,接连不断的鼓动声震得他头皮发麻,凯亚讶异地睁大眼睛,轻轻捂住自己的胸膛。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意涌上心头,为什么自己的心脏会跳得这样快,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一处地方涌动,叫嚣着几乎要冲破血管。年轻的魔王从未有过心跳加速的体验,也从未有过这样敏感而复杂的情感。他静静注视着迪卢克,若有所思。

 

   “我是不是要死了。”

 

   凯亚忧心地看向身旁的仙灵,“心脏好像要炸了……好难受。”

 

   小仙灵依旧茫然地看着他。

 

   “这是怎么回事。”

 

   “……?”

 

   “算了……你们除了唱歌什么都不会……”

 

   “……”

 

   “总之……请帮我照顾一下这个人。原谅我不能留下,我要找到戴因问清楚,我要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风神印记传达给我的讯息有限,我还需要更多……”

 

   凯亚好脾气地双手合十,“拜托了!他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

 

   仙灵们看起来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飞到迪卢克身边。红发的骑士面容精致而俊美,被温暖的仙灵簇拥着,周围的寒意已经消退了大半。

 

   “谢谢。”凯亚松了口气。

 

   “如果他醒了,请为他引路,带他回到骑士的营地,让他……”

 

   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白色的雾气缓缓呼出,骑士被轻轻放在一旁的岩石上,一双浅蓝的温和的眸子始终紧盯着他的脸。

 

   莱艮芬德。凯亚在心里默念。命运要我们相遇,而你偏偏是莱艮芬德。他撑起几乎要散架的身躯,缓缓离开山谷,背影看起来孤独而落寞。魔王的身边并不总是有人陪伴着,至少这条漆黑的、没有终点的道路只能靠他自己走下去。红色的仙灵们手拉着手,再次唱起熟悉的歌谣,为这位年轻的王送行。

 

 

 

 

 

 

 

 

   而迪卢克醒来的时候并不好受,他全身都冻得僵硬。手,脚,四肢,没有一处能动的地方。几个雪山的红色小仙灵正贴在他的脸颊和胸口上,努力为他输送着微弱的热量。他倒是见过这些小家伙,只是不知道它们竟然如此通人性。

 

   高强度的作战和连日集中精力处理事务本就令人疲惫,借着这次昏迷他才真正意义上好好睡了一觉,只是睡在寒冷的雪地里,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是被一阵轻柔的歌声唤醒的,似乎是这些小家伙唱的、类似于安魂曲的歌谣,又像是什么地方的民间小调,寒冷又哀伤,让人想起远方的故乡。灼烫的火焰重新燃起,照亮周围的黑暗,融化的雪水从他脚边流过。孤寂的雪山深处,只有这簇跳动着的明红色火焰和这几个红色的小精灵陪伴着他。

 

   糟了。迪卢克突然想起什么。

 

   “你们见过一个孩子吗。”

 

   “……?”

 

   “深蓝色头发,蓝色的眼睛……”

 

   “……?”

 

   仙灵似乎听不懂他的话。它们绕着迪卢克飞了一圈又一圈,一边飞一边哼唱着小曲,快乐得像喝醉了酒。

 

   “……”

 

   这些精灵看起来并不会说话,也许是他问错了人。迪卢克叹了口气,拿出那把黑红色的重剑。

 

   “……?!”仙灵们顿时惊恐万分。

 

   火焰的重剑如怒龙咆哮,巨大的火色飞鸟重重撞向石壁,雪堆在高温中消融,隐藏在雪层之下的地面渐渐露出。余烬的火焰炸开地上大片的积雪,周遭破碎的冰块和石块溅起,砸向四面八方。然而并没有看到凯亚,或许他掉落在了别处。迪卢克收起燃烧的重剑,手指关节被他捏得噼啪作响,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里太冷了,比任何地方都要寒冷,他得赶快想办法离开。那个小鬼瘦弱得很,如果不快点找到,恐怕会被雪山的鹰叼走。

 

   “……!!!”

 

   试图偷懒的仙灵们则被这人的粗鲁行径狠狠吓了一跳,挤成一团瑟瑟发抖。怎么会有人一言不合就开始到处乱砍、到处乱烧的,太可怕了。

 

   “怎么?”迪卢克看着那群哼哼唧唧的小家伙,“有什么想说的。”

 

   “………”

 

   小仙灵慌慌张张地摇头,迅速排成一行飞向洞窟的出口。迪卢克紧跟上去,指尖的火焰融化了厚重的积雪,开辟出新的通道。

 

   “你们见过那个孩子吗,”迪卢克又问了一遍,“他在哪里。”

 

   仙灵哼唧半天也说不出几句话,只能着急地捶打着他的脑袋,奈何力气太小,根本没什么感觉。

 

   “带我去见他,”迪卢克捻起其中一个仙灵,“抱歉,我没有恶意,只是他真的非常重要。”

 

   “……!”

 

   仙灵又拼命摇头,围着他上下乱飞,似乎十分抗拒他的要求。

 

   迪卢克心里清楚,这样交流下去根本不会有什么结果,一切只能靠自己。在偌大的雪山找一个失踪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他必须保持冷静。

 

   凛冽的风刺向他的面颊,雪山的极寒加上谷底的幽深足以令人心生绝望退缩的意味。仙灵们几乎要哭出来,它们不知道要如何阻拦这个陌生而暴力的骑士。他已经离开了!每个仙灵都想这样大喊,但它们做不到。

 

 

 

 

   魔王总是生活在这样黑暗冰冷的地方吗。迪卢克在雪中艰难跋涉,同时环视着四周。

 

   从几百年前的深渊,到现在的雪山。长期待在这种地方,恐怕再明亮鲜活的人都会变得冷漠僵硬。他现在越发好奇,魔王到底是什么样子,他到底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五百年前的背水一战,他挡在所有子民面前承受着神明的滔天怒火,却仍然逃不过毁灭的结局。

 

   他无法想象那地狱一般的场景,却时常梦到自己手握重剑,在一片哀嚎声中刺穿魔王的心脏。鲜血飞溅,烈火冲破天际,焚毁眼前的一切。所有人都说他是拯救人民的英雄,是神明座下的最强骑士,可他知道他不是,他甚至不知道魔王究竟有何罪孽。

 

   不可避免的,迪卢克又想起那个生活在冰原的孩子。

 

   尽管种种迹象表明他没有什么问题,但迪卢克至今仍在怀疑他的身份。就算他不是魔王,也一定与魔王脱离不了干系,只是一时没有什么能够证明的东西。

 

 

 

   几天前,负责保管文献资料的骑士过来告诉他,有关魔王记载的书籍几乎都是用古文字书写的,王国掌握的词汇非常有限,只能解读其中的一部分内容。虽然在迪卢克意料之内,但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消息,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打算。

 

   这时那个名为凯亚的孩子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看着那本拓印出来的古籍。

 

   “……呃,你们就靠这种东西研究魔王?”

 

   他用充满同情的口吻询问。

 

   迪卢克没有说话。他坐在火堆旁边,专心烘烤着被雪浸湿的衣物。

 

   “骑士先生,或许我可以试试。”凯亚在他身边坐下,呼出的热气喷在书页上,吹散了几片雪花。

 

   “你?”迪卢克有点难以置信。

 

   “我,”凯亚骄傲地重复道,“村里的婆婆讲过好多故事,她还有许多又厚又旧的故事书,不过嘛……我认识的字也不多。”

 

 

   几分钟后,他从骑士手中接过书。

 

   “啊,比我想象的要棘手,让我看看……这个字是…光芒,这句话应该是,「……生活在雪山最深处,那里没有光芒,只有黑色。」”

 

   迪卢克和旁边负责抄录的骑士悄无声息地对视了一眼。

 

   “继续。”迪卢克说道。

 

   “北风……什么什么冰……呃,很抱歉,这句我不认识……”

 

   凯亚朝他吐了吐舌头,眼神狡黠,“但我知道冰原的一句歌谣,「他的叹息化为北风的寒霜,眼泪结为剔透的冰晶」,这是在歌颂雪山的神明……当然,雪山并没有神明,只有魔王。”

 

   迪卢克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挥手示意身旁的骑士回避。“你想说什么。”

 

   “您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人们把魔王当作神明崇敬,”迪卢克表情凝重了几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冰原归属于王国,风神不会容忍他的信徒跪倒在其他神明的脚下。”

 

   “感激和崇敬是两回事,”凯亚据理力争,“而且在王国的冒险者到来之前,冰原人根本不知道雪山里面的那位是魔王!所有流传下来的诗篇都是在歌颂雪山,是人们坚信有人在雪山暗中相助——想想吧,冰原虽贫瘠,但并不完全荒芜。这里本该是最危险的地方,我们却奇迹般地生活了一年又一年……”

 

   “所以?这一切都是魔王的恩典?”

 

   “算不上恩典,但他的确在庇护我们。”凯亚坚定地看着他,“骑士先生,魔王在庇护人类,您不觉得奇怪吗?”

 

   迪卢克嗤笑一声,刚要开口反驳,却又突然意识到什么。王国的一切祸端都是深渊法师引起的,关于魔王,骑士们没有任何了解,只是将他与魔物们一同归为邪恶的深渊。如果魔王就生活在雪山,并且残暴如众人所言,那么冰原人根本不可能存活下来,更不可能在这里生存几百年。

 

   结合风神的旨意以及各种异常的表现,他总觉得自己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你到底是谁。”

 

   “我是冰原的猎手,雪山的孩子,”他的回答永远都是这一句,“……每个冰原人都是雪山的孩子。”

 

   篝火的火光映在凯亚的眼眸里,让他看起来非常乖巧。他看向迪卢克的双眼——那里也倒映着自己的蓝眼睛。

 

   红发的骑士轻哼一声,“我还没蠢到把你说的每一句都当成真话。”

 

   那孩子无辜地眨眼。

 

   “这可太伤人了。”他唉声叹气,“骑士们都知道我对你一片真心。”

 

   “这种话也是你们冰原人流传下来的吗。”

 

   “你可以理解成一种天赋,面对特殊的人总会无师自通,”小男孩眯着眼睛笑起来,“最近一直在做噩梦,骑士先生,今晚可以和您一起睡吗。”

 

   “……你没有哪天不做噩梦的。”迪卢克想起这孩子做噩梦的样子,确实可怜又让人心疼。他总是紧紧揪住身上的衣服,小声啜泣着,或者绝望地低吼:放开我……

 

   奇怪的是,每次他都只是重复这一句话,不知道是在做怎样痛苦的梦。

 

   “我绝对不会添麻烦的,我可以陪你聊天,还可以给你讲故事,冰原上流传下来的故事。”凯亚微笑,“虽然可能只是长辈们随口编出来哄骗孩子的东西……”

 

   “那也要等其他人睡下了再过来,”迪卢克打断他,“我可不想在第二天看到别人怪异的眼神。”

 

   “哈……原来您在乎的是这个。”

 

   魔王好心地抑制住笑声,给骑士留足了面子,“我年纪这么小,他们能说什么。”

 

   “就是因为你年纪小。”迪卢克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安柏优菈两人欲言又止的表情。他曾试图解释自己和凯亚的关系,但结果往往是越描越黑。

 

   “队长,凯亚还只是个孩子……”安柏五味杂陈。

 

   “前辈,没想到您竟然……”优菈长吁短叹。

 

   “……”

 

 

   “但你的思维和谈吐与你的年纪完全不符。”迪卢克咄咄逼人。

 

   “这是新的赞美方式吗?不过我的确快要成年了,”凯亚一脸自豪,“您可能不知道,在冰原,像我这么大的孩子都开始筹备婚礼了。你见过冰原的婚礼吗,到处都是美丽的冰雕、纯白的花冠和燃烧的火把,猎手们会炙烤当天捕获的猎物,痛饮自家酿造的烈酒——我偷偷尝过,味道可好了。”

 

 

 

 

   当天夜里十二点,那孩子果然蹑手蹑脚地来到迪卢克的帐篷里,要跟他一起睡。迪卢克正好心烦得难以入眠,便默许他躺在旁边给自己解解闷。

 

   “睡不着吗,骑士先生?”

 

   凯亚裹紧衣物,凑近了身边的骑士。或许是使用火元素的缘故,他的体温比常人高出很多,散发出来的舒适暖意令人十分安心。

 

   “……叫我迪卢克。”

 

   “真荣幸,这是我的特殊待遇吗,”凯亚撑着下巴看着他,“有没有人夸过你的长相?一定有吧?我猜王国的小姑娘们送给你的情书能塞满整个屋子。”

 

   “事实上并没有,”迪卢克淡淡地回答道,“如果只是讨论这些没意义的东西,你可以回去了。”

 

   “什么才算有意义,我觉得这个就很有意义,”凯亚伸出手指,勾起一缕红发缠在指尖,“王国的骑士平时都在做什么?杀掉魔王和巨龙,然后带着宝藏回去迎娶公主之类的?”

 

   迪卢克啧了一声。“你故事书看得太多了。”

 

   “啊——可是我只有故事书可以看啦,”男孩的声音有点委屈,“你以为我不想走出去看看吗,邻居大叔说王国比冰原大多了,没有严寒,只有微暖的风和灿烂的花,还有许多有趣新鲜的东西。人们自由而快乐,每天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唉,跟那里比起来,冰原一定相当无聊吧?”

 

   “冰原……”迪卢克思忖道,“一开始确实有点无趣,不过……”

 

   骑士似乎意识到自己险些说出什么,及时收回了后半句。

 

   “不过什么?”凯亚好奇地看着他,手指继续转着那一缕红发,“说真的,我一直不明白王国的冒险者为什么总往雪山这里跑,雪山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除了风雪什么都没有!——啊,难道身处温暖国度的异乡人会爱上冰原的风雪?多么愚蠢的想法,冰原人都不喜欢这里的气候,更不要说你们这些肤浅的外来人………等等,迪卢克,你不会真的这样想吧?”

 

   迪卢克正盯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微微失神。哪怕是在深夜,依旧能看到里面缓缓流动的光芒——那是冰湖倒映的星辉,连精灵都要自愧不如的神采。

 

   “为什么不能,”他听到自己缓慢而坚定地反问道,“温暖国度的异乡人为什么不能爱上冰原的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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