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古白垩

[枭羽]避无可避

双A,有私设。全文9400+ 








  有些相遇总是不可避免。


  凯亚掐灭了烟,扔进药店门口的垃圾桶。下午三点,天色昏沉。他挑完东西,扫码付了钱,提着一大袋绷带创可贴抑制剂走向街边的自动售卖机。


  也许是天气太热,令人烦躁,挑了半天也挑不出一样喜欢喝的东西。他打开导航,搜索着距离最近的酒吧。1.2km,不算太远。但手机和满天的黑云提醒他,马上要下雨了。


  马路中间的车辆堵得像个劫难。运气好的话,也许能赶在下雨之前喝上一杯。不一定要午后之死,什么都好。总之,来点酒精。


  在经过红绿灯路口时,他停了下来。


  街角站着几个人。确切的说,是几个被他身上的omega信息素吸引过来的alpha。




  严格意义上而言,M市其实并没有保护omega的相关政策。它是一个畸形的城市。至少相对于T国其他和谐安稳的大都市而言,M市总是独树一帜的那个。它过于自由和独立,却又不曾完全与T国分离开来。高层依靠下层见不得光的黑市与地下产业,为城市的阴暗一面提供着保护伞。而享受着保护的组织往往也会替无法出面的高层们解决城市中的不安分子。这样诡异而又意外和谐的伴生关系就这样心照不宣地维持着。


  但自从平权的呼声越发高涨,T国不得不出台了一系列omega保护条例。而M市仍然我行我素,熟视无睹。不过好在高层们极为擅长虚与委蛇,M市又最不缺资本,很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没有人敢小瞧 M市的诸多庞大势力。因此这里的omega,不是那种强大到一个揍十个的,便是初来乍到单纯如纸,随时都有可能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的。


  凯亚显然是被人当成后者那一类了。当然,也不能全怪别人,因为这正是他精心打造出来的完美omega人设——单纯、无害、诱人而不自知。没有alpha能抵挡住这样的勾引。尤其是他特意撩起披散在肩上的暗蓝色长发,扯了扯颈圈,让柔软后颈上的诱捕信息素大面积地发散出来的时候。


  身后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了上来。


  在别人明显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跑来找麻烦,应该列为打架斗殴的免责事由。凯亚此时并不想做什么粗鲁的事情,但没办法。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把刚买来的东西轻轻放在墙边,回头看着那些尚且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的可怜人。



  五分钟后,几个小混混捂住肿胀青紫的脸,满脸难以置信。他们身上的几处关节痛得厉害,只能像坨泥巴一样瘫在地上。


  凯亚好心地从购物袋里翻出几个创可贴递给他们,但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接。


  你、你不是omega吗?!


  我脸上是有写着omega吗。凯亚摸了摸自己的脸,反问道。他身上的甜腻味道正慢慢散去,一股狠厉而冷冽的雪松气息将他们笼罩起来。他的右眼被黑色的眼罩遮住,只能看见他的左眼中闪烁着冰冷的金属一般的光泽。


  几个小混混顿时因害怕而颤抖起来,他们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震慑力极强的信息素。这显然是一个基因优越、如假包换的alpha,只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伪装自己,看上去就像一个香甜可口的柔弱omega。


  凯亚蹲下来,同情地看着这几个狼狈不堪的人,语气和善,但脸上笑意全无。


  抱歉,刚刚只是正当防卫,现在收点精神损失费不过分吧。


  在alpha相当有压迫感的注视下,几个人磕磕绊绊地把他们知道的消息全都吐露出来,并大声发誓不会把今天事情说出去,否则明早一出门就被车撞死。然而他们并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甚至还浪费了他一点宝贵的时间。凯亚摆摆手,让他们赶紧离开。


  几个人慌忙逃窜。一滴雨正好落在他的鼻尖。凯亚抬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空,拎起购物袋走出巷子。雨下得不大,风却不小,路边的树癫狂一般摇晃着。天空彻底暗了下来,压得人心里很不舒服。


  这时候要是能来上一杯,再睡上一觉,该多爽啊。凯亚心里感慨着。他划开手机,决定冒着巨大风险在堵车的市区里叫一辆顺风车。


  万幸的是,他没有等太久。雨下得大了一些,滴滴答答地打在车窗玻璃上。车里开着空调,司机师傅很健谈,总是没话找话。


  雨幕里的LED灯牌在路边发出朦胧的微光,晃得他眼花。直到看见路边的一家琴行,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大提琴还寄存在酒店里,便赶紧让师傅把车停在路边。这时天已经全黑了。


  凯亚没有伞,只能拎着东西低头快走。或许是造化弄人,刚到酒店门口,又相当不巧地撞上一个同样行色匆匆的人,袋子失手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又来了。凯亚心里有点后悔。他不该揍人的。这几天应该多行善事,积一积德。




  抱歉。


  凯亚蹲下来正要捡东西,听到这个声音又抬起头,恰好和那人撞上了视线。


  嗯…我这里有点事,等下再聊。


  红发男人匆匆结束了对话,把手机放回风衣口袋。


  真是好巧啊,亲爱的迪卢克老爷。他刚一挂断电话,凯亚立刻浮夸地说道。


  也许是被雨水稀释掉了,也许是因为太久没见了,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辨别出这独特的信息素味道——迷人的、温热的醇厚酒香。迪卢克,他可爱的alpha前男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男人没有说话,他也蹲了下来,帮凯亚一起捡起那些撒落的东西。看见那瓶相当扎眼的抑制剂时,他的手顿了半秒,但还是拿起来扔进了袋子。


  谢谢你的帮忙,迪卢克老爷。


  凯亚拎起袋子,像个登徒子一样凑近了迪卢克,深吸一口气,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味。


  好久没见了,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迪卢克从来不是凯亚这样的大闲人,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忙,下意识就要拒绝这个轻浮的男人。但想起刚刚的那瓶抑制剂,以及这人身上淡淡的刺鼻的omega信息素,他挑了挑眉。


  好。




  这下诧异的人换成了凯亚。


  要不是因为迪卢克看起来十分认真,而且本来就是个正经人,他差点就以为这是在开玩笑了——难道他听不出这是客套话吗。他在心里嘀咕着。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也收不回来了,不如就借这个机会好好宰他一回。


  我去取东西。凯亚摆摆手。



  等他取回大提琴走出大门,迪卢克已经坐进了车里,正等着他上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飘摇的雨雾削弱了这一幕的真实感,徒增了几分虚幻。他总觉得,在很久之前,这样的情景就已经出现过。


  同样是夏天,同样是雨。同样是红发红眸的迪卢克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自己向他走去。只是。


  只是。凯亚拉开车门。


  他上了车,系了安全带,这才发觉自己手脚冰凉。




  迪卢克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凯亚,这确实让他很意外。自从凯亚离开他,投靠了另一个组织,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后来也只是听人说起什么情报贩子凯亚、第八区老板的手下凯亚,各种各样的情报都掌握在他手里,有自己独特的手段之类的。他的老板不知是谁,但似乎很器重这个机智敏锐的年轻人,许多场合都是派他出面。而凯亚又极为擅长社交,总是在那些隐秘的、混乱不堪的各种场合里,游刃有余地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他明面上的身份依旧是音乐老师,但他每次开车途径那个学校,都没见到过他的身影。


  他似乎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了。但是此刻,这猝不及防的相遇,让他毫无准备。迪卢克想抽支烟缓一缓。考虑到身边这人从前最讨厌烟味,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雨刷器来来回回清理着车窗上的雨水,凯亚无事可做,就乖乖地盯着它们发呆。


  这辆车是用来处理某些隐秘事务的,外观低调,性能一般,车上连广播和车载音乐都没有。耳边全是雨水落在车顶的声音。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氛围有些尴尬。


  迪卢克看向后视镜,余光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人。几年没见,他似乎瘦了不少,头发也变长了,气质也温和了许多,没有了往日那些锐利的锋芒。他更加看不透他。或者是他更加擅长伪装了。迪卢克心里烦闷,下意识想摸出一支烟,但还是硬生生止住了。


  他其实很想问问他身上的omega信息素是怎么回事,那瓶抑制剂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这几年有了新的伴侣。但他心里又很清楚,这些私事他早已无权过问。他算什么。前方的雨雾之中红灯亮起。他缓缓踩下刹车。


  凯亚是个极其优秀的alpha,他告诉自己。有omega喜欢上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车内熟悉的雪松清香和他的浓郁酒香交织在一起。就好像他们仍然在做那些习以为常的、暧昧缠绵的事情。


  迪卢克不敢再想下去。




  到了酒吧,凯亚才跟活过来一样。他娴熟地报出几个名字,点完了又回头看向迪卢克,眼里笑意盈盈。


  你会买单的对吧?迪卢克老爷。凯亚离他很近。冰凉的雪松味道直往他鼻子里面钻,很撩人。


  迪卢克刻意地离他远了些,抱臂坐在他对面,静静看着他喝酒。看着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深黑的颈圈衬出脖颈优雅而性感的轮廓。


  他一直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刺激的饮料。喝多了伤身,还会耽误正事,简直百害而无一利。


  凯亚则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迪卢克闲聊,但基本都是他一个人絮絮叨叨。他什么都说,东扯西扯,尽是些日常生活中零零碎碎的小事,毫无营养。不过从他嘴里讲出来,似乎也还算有点意思。


  几杯过后,他知道凯亚已经喝醉了——虽然很难看出来。


  看上去确实还是双目清明,神情自若。但他早就已经处于一个不省人事的状态了。凯亚的职业病此刻暴露无遗:一喝醉就开始套话,各种各样的甜言蜜语说上一堆,企图把另一个喝醉的人耍得团团转。而他自己口风又严得很,即使醉了也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没有人能从他这里问出什么。因而他尤其喜欢在酒吧套取情报,这一直都是他的强项。


  只是他不想看到这样的凯亚。


  如果一个人连非理智的状况下都不能展露出真正的自己。那也太累了。




  刚要拿起杯子,凯亚突然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他的名字。


  迪卢克眼皮抽动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凯亚托着腮——那只蓝眼睛里面有一点点水汽,有一点点迷茫。他小声说,我想回家。



  窗外的闪电落下来。空调的冷气吹动着他额前的暗蓝色碎发。他看起来很疲倦。抓住迪卢克的手,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我想回家了。


  而他几乎不敢看他的深蓝色眼睛。迪卢克。在M市黑白两道极富盛名的迪卢克·莱艮芬德。他第一次体会到退缩带来的苦涩。


  凯亚左手手腕内侧有一个小小的十字架纹身。于是迪卢克用食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纹身。凯亚有点痒,松开了他的手。他的眼睛里有种温和、妥协和悲伤的神色在里面,好像在哀求什么人一样。这就是喝醉了的凯亚吗。他想。哪里还有个alpha的样子。


  走吧。他把凯亚从座位上拽起来。


  凯亚像是喝醉了,又像是没喝醉,听话地跟着迪卢克出了酒吧,还不忘好心提醒他:别忘了付钱。


  迪卢克打开车门,把他扔到车里面。


  你居然不付钱。凯亚歪着头看着他。难不成酒吧是你家开的?


  是你开的。迪卢克发动车子,朝着凯亚家的方向开去。睡吧,还要一会才能到。


  凯亚好像在努力思考着什么。但最后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个子很高,身形有些单薄。整个人蜷缩在后座,像小动物一样,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过了一会,后座传来均匀而平和的呼吸声。迪卢克忖度片刻,把车缓缓停在路边。


  他思考了两分钟,仍然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在发什么疯。


  这不是他该做的事情。迪卢克看着后座上睡得正香的凯亚。自己现在是以一个怎样的身份出现在他身边。前男友。过路人。昔日的同僚。还是如今的对手。手下一个又一个电话不停催他回去。无数要处理的事务在等着他。而自己却在送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alpha回家。


  雨声细密连绵。漆黑的街道寂静无人。只有迪卢克和凯亚两个人。只有他能听得见他沉稳而平静的呼吸声。凯亚身上的那股omega味道已经彻底消散了,好闻的雪松味道在主人的睡梦中无意识地弥漫开来。他似乎能够体味到一句话。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迪卢克把车内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发动了车子。在黑夜的笼罩下,城市宛如一只庞大的凶兽,酣睡在静谧之中。




  凯亚家是顶层带阁楼,面积不大,但很适合他这样的人独居。他总是把买来的书都堆在阁楼的主卧,然后自己跑去睡客房。他说他最喜欢这套房子的楼顶露台,可以吹风,可以喝酒,可以拉大提琴。在迪卢克进门的那一刻,这些本应被风吹散的记忆又不可控地翻涌上来。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凯亚亲自下厨。他手艺不错,会做很好吃的家常菜,会在迪卢克生日那天做一碗简简单单的长寿面。他们会在露台看烟花,在黑暗中接吻。在梦里相拥。


  凯亚不算太重,迪卢克把他从车里弄到床上并没有费多大力气。他的房间很乱,地上有很多书,还有零零散散的乐谱。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花瓶。里面有一支枯萎了很久的花。


  迪卢克没有在卧室里闻到其他omega的气味,这让他稍稍安心下来。他帮凯亚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借着窗外繁华的城市灯火,他看见凯亚睡梦中不安而焦躁的神情。摸了摸额头,没有发烧。他知道凯亚又在做梦。迪卢克握住他冰凉的手,这样或许能让他好受些。但凯亚却在半梦半醒之中,含糊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迪卢克。


  他的记忆被撕扯着生生拉回到三年前的那个片段。同样的暴雨之夜,暗蓝色长发的年轻男人浑身是血,倒在雨水和泥水之中,虚弱地看着他,嘴里喃喃着同样的字眼。


  他不敢细想。


  迪卢克回到车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点了一支烟。他不该逃避。却也不想在凯亚意识模糊之时强迫他做些什么。雨水从车窗的缝隙里渗进来,打湿了他的黑衬衫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凯亚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三年前的那些事情。班里的学生排练话剧,请他帮忙现场演奏一首大提琴曲。在昏暗沉闷的学校礼堂正式演出时,他一眼看到了台下坐着的红发男人。他穿着正装,表情淡漠,跟着其他人一样应付一般地鼓掌。校长坐在他旁边,异常殷勤。


  这样的相遇太过平平无奇。或者说,这本应只是他生活中最不起眼的小事。放到现在看来,即使重返当时的情形,和迪卢克相爱的概率恐怕也只有百分之零点几,甚至更低。表演结束之后他便匆匆离场,两人连一个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


  过了几天他便得知,自己所在的组织高层换了人。是一位刚到M市没多久的小少爷。他继承了他父亲雷厉风行的作风,手腕强硬,利落果断,没多久就在M市站稳了脚跟。凯亚本以为他不会认出自己。直到一个夏天的午后,他走过来低声问自己,那天演奏的曲子叫什么。


  他的红色眼眸比他醇厚的信息素更加迷人。凯亚看着迪卢克。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曾经心动了一次又一次。


  有些相遇总是不可避免。


  暴雨中,他看见迪卢克站在教学楼下,一身正装,撑着一把黑伞静静等候。当时凯亚刚刚拒绝了一个向他表白的omega女孩子。她暗恋这位年轻的音乐老师许久,终于在这一天鼓起勇气,告诉了他自己的心意。凯亚用了他生平最温柔的语气拒绝了她,但女孩子还是难以克制地哭了出来。


  他和迪卢克上了车,对他说了这件事。迪卢克那双淡漠的眼睛里似乎没有什么情绪。但紧接着,他把他按在座位上亲吻。狭窄的车子里,两个alpha的亲吻如同较量一般凶狠。凯亚揽住迪卢克的脖子,海水一样冰凉的眼睛里满是隐忍而疯狂的爱意。


  从那天起,他才真正认识了迪卢克是一个怎样的人。他不会轻易展露他的欲望,以防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柄。对待凯亚也是一样。他的全部独占欲只会在私下表现出来。在阳台,在厨房,在浴室,在客厅的沙发上。


  但凯亚同样也是alpha,他骨子的高贵和优越决定了他不可能永远活在另一个alpha的庇护之下。即使有爱意的支撑,不加遏制的控制欲也只会变成利刃,刺伤彼此深爱的人。他每次拿起琴弓,心里总会想起那个红色长发的男人。他的眼睛。他的低沉嗓音,像大提琴一样性感优雅。


  那个午后,他告诉迪卢克,那首曲子的名字是What Are You Doing the Rest of Your Life,并问他是否喜欢。


  迪卢克点点头,说,很喜欢。


  凯亚仿佛受到了巨大的触动一般,他的眼睛闪闪发亮,里面有着不加掩饰的喜悦。


  那时的他,毫无阅历,毫无准备。他一头栽进他的命运里,如同跌进万丈深渊。*






  凯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他盯着天花板发呆。外面已经没有雨声了,整个世界都十分安静。


  他饿了。但脑子依旧昏昏沉沉。


  他很少这样毫无顾忌地喝过酒。虽然数量不多,但度数都高得吓人。他挣扎着下床,准备给自己弄点吃的垫一垫。脚下一滑。他不小心碰到了床头的花瓶。


  脆弱的干花自然是经不住这重重的一摔。凯亚摸索着打开灯,看着一地狼藉,只觉得头晕眼花,于是站在原地缓了半分钟。


  这短短的半分钟,他想了很多。比如,他昨天喝过的酒(然而是几小时前喝的)到底有没有付钱。他遇见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做的梦。他颓废而又迷茫的日常,他的未来。他的渴求,他的孤独。


  他有点想回学校看一看。他请了好久的假,本来是不能批准的,但校长把他当成了迪卢克的小情人,还是默许了。他乐得如此,自然不会多加解释。但现在,他有点想回去。仿佛可以在那里找回曾经失去的什么东西一样。


  整个房间都是他身上的浓郁的雪松味道。这是一种微涩的木头香味,冷冽清透。闻到这样的信息素,会让人联想到一个温和,但又难以接近的人。而凯亚也确实经常露出这样的笑容。


  他把花瓶和干花的碎片都扫了,用胶带缠了几圈,扔进垃圾桶。茶几上放着他的大提琴。琴包上还有未干的雨水。


  他突然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现实竟如此荒诞不经。他想。迪卢克,他不该来的。他没有重提旧事的勇气。


  凯亚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步步走上楼梯。


  他来到楼顶的露台。红发的男人正靠着栏杆远眺。远处是城市的万家灯火,还有不属于他们的热闹。


  夜风吹动着他束起的长发。


  迪卢克转过头来。那一刻万籁俱寂。


  他们相对无言。但又同时读懂了彼此。


  成年人的默契让他们闭口不提昔日种种。但这并不代表那些过往可以被随意丢弃湮没在某个荒废的角落。他们支离破碎的感情,他们每一个相拥而眠的夜晚。他们印刻于对方灵魂深处的信息素气味。纵使他们相离,但永远无法割舍。


  他抱住凯亚。


  迪卢克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因兴奋而微微颤抖。凯亚亲吻着他的颈窝,他的耳垂,他的唇角。那只冰凉的蓝眼睛里恢复了锐利的光芒。他们依旧无言,但身体总会给予对方最诚实真挚的反应。爱意如死灰复燃。两个强大alpha的信息素凶狠地碰撞着、纠缠着,企图碾碎对方的一切。


  他在凯亚耳边低语。我们还没有在这里做过。


  凯亚脸上立刻浮现出轻蔑而挑衅的笑容。


  试试?








(剩余的车车部分请自行搜索,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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