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古白垩

[枭羽]魔王(1)

骑士迪卢克×魔王凯亚

有战损,微量柏菈图









  他从未见过这样凶狠而猛烈的暴风雪。

 

  凛冽的风扼住他的咽喉,撕开那些无法愈合的伤口。太冷了。冷得心脏都在不停颤抖。他伏在雪中,双眼失焦,嘴唇惨白,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雪落在他的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层,但很快就能将他整个吞没。

 

  太冷了。太冷了。他揪住衣领,无助地喘息着,连擦掉眼泪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多希望此刻能有人来救救他,救救他的故土,救救他的子民,哪怕只有一个人活下去……他不贪心,只要一个人就好,就算只有一个人活下去,坎瑞亚依旧可以重新站起来,重新恢复昔日的荣光。

 

  他想要挣扎着起身,却被伤口的剧烈疼痛夺去意识,整个人再次蜷缩于冰雪之中。

 

 

 


  黄昏时分的天空黑云密布,如同末日。

 

  天理和七位神明站在雪山之巅,俯视着战败的魔王和他的臣民们。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坎瑞亚会如此不识好歹,非但不接受神明的庇护,反而将诞生于黑暗的怪物推上王位。这真是荒诞至极。简直就是在把天理当成一个笑话。

 

  “这就是不敬神灵的下场。”

 

  天理一脸悲悯。他们的长袍圣洁如雪,连半点鲜血都没沾上。

 

 

 

 

 

 

 

  天空裂缝的光辉之下,掌权者的威压降临冰原,将那些不屈的脊梁生生折断。但他们并非想要屠戮无辜的坎瑞亚人民,只是作为至高意志,必须要让所有人知道一件事——不需要神明的种族,同样会被神明抛弃。

 

  然而就在这时,奄奄一息的魔王突然暴起,流满鲜血的脸因愤怒而狰狞。嘶哑绝望的吼声在群山间回荡,足以击垮任何一个脆弱灵魂的意志。

 

  “放开我!”

 

  冰冷的锁链紧紧缠绕着他的手脚和脖颈,在他的奋力挣脱中相互碰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留下深红的勒痕。

 

  “放开我……”

 

  燃烧着赤红色烈焰的重剑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还有许多大小不一的狰狞伤口遍布全身,连最脆弱的咽喉都被利刃割开。支离破碎的巨大双翼无力地耷拉在身后,被无数的箭矢和长枪牢牢钉在覆满冰霜的坚硬地面,露出猩红的血肉和苍白的骨架。他伤得太重了,已经不适合继续战斗。

 

  但是他的子民……他的故国……他的……他的……

 

  残破不堪的魔王之躯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浑身上下伤痕累累,骨头碎裂,双角折断,血液近乎流干,却在重重锁链的束缚中仰起头颅,眼中翻涌着滔天怒火。

 

  天理脸上露出一丝虚伪的同情,带着众神转身离去。

 

 

 

  “放开我……”

 

  他卑微地、颤抖着伸出手,伸向远处那些七零八碎的尸块,那些被血液染红的雪地和岩石,那些在痛苦的嚎哭中变成魔物的臣民。

 

  太冷了。雪山太冷了。被审判的锁链束缚着,他什么都做不了,雪山已经变成坎瑞亚的囚笼,圣洁的世界变成鲜红的地狱。仅存的魔力刚刚聚拢于掌心,又瞬间消散在风中。纯白的雪落在他身上,如地狱之火灼烧着他的灵魂。

 

 

 

 

 

 

 

 

 

 

  “……陛下!”

 

  听到那声熟悉的呼唤,凯亚猛地睁开双眼。他按住胸腔,微微喘息,眼角湿润,显然还未从那个漫长的噩梦中回过神来。

 

  “您、您醒了!?陛下!您终于醒过来了!”

 

  一旁的深渊法师激动到舌头打结,“太好了,我的陛下,我尊敬的王,真是太好了,您沉眠了几百年……这、这真的是太久,太漫长了……还好您醒过来了……”

 

  还未说完,它便开始失声痛哭。

 

 

 

  自几百年前的那一战过后,坎瑞亚一族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被迫逃到雪山深处销声匿迹。而现在,久违而强大的深渊气息终于重新弥漫在这个纯白的世界,群狼哀嚎,鹫鹰盘旋,魔物在惊惧中颤抖,枯木在肆虐的狂风中折断,冰原上的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刻心悸不已,它们同时抬起头,看向雪山深处的禁忌之地。

 

  在那个寒冷的洞窟最深处,数条锁链交错相缠,在半空中微微摇晃。地面上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散发着淡淡的蓝色荧光。层层坚冰之中,雪山的仙灵们轻声呢喃,用温柔的坎瑞亚歌谣唤醒那个迷失于虚无的灵魂,将它带回真正的栖息之所。

 

 

  在熟悉的故国歌谣中,沉眠多年的魔王终于缓缓起身。一头沾染了冰霜的暗蓝色长发披散下来,如同瀑布倾泻。一双金色的竖瞳干净澄澈,毫无杂质。

 

  他像一个新生儿,第一次睁开双眼看向这个陌生的世界。

 

  深渊法师盯着它的王,兴奋地尖叫着,喉咙里发出吵闹的咕噜声,它像在欢笑,又像是在呜咽,泪水顺着扭曲而怪异的脸流下。

 

  凯亚缓缓转过头,茫然地看向它。

 

  刺眼的光线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任何事物。迟钝的五感瞬间变得敏锐,他还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变化。四肢由于太久没有活动,僵硬得难以控制。魔力也尚未恢复,他开始感受到雪山特有的可怕温度。

 

  “好冷。”他喃喃道。

 

  这样久违的感觉,似乎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他诞生于冰冷漆黑的深渊,几乎不会感受到人间的严寒,唯有两次,一次是此刻,还有一次就是那时——他的竖瞳突然急剧收缩。

 

  搁置了几百年的记忆如海浪翻涌,开始在脑海中重新构筑出这个世界的完整模样。

 

  大陆,坎瑞亚,雪山,深渊,神明,人类,战争,天理。在滚烫的热泪中,他逐渐回忆起过去发生的一切,包括他的降生,他的使命,他的子民和国家,他的名字——凯亚·亚尔伯里奇,所有的仇恨与真相一同浮出水面,这让他近乎窒息。

 

  他的坎瑞亚,被上天抛弃又眷顾的坎瑞亚。他们居然在那场浩劫之中活了下来。一切都令他头疼欲裂。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记忆在疯狂抗拒他的意志。或许那是一些过于痛苦的经历,以他现在的力量还无法触及。

 

  耳边的嗡鸣终于结束,庞大的信息灌入记忆的河床之后,魔王的金色双眼逐渐露出昔日锐利的锋芒。

 

  “天理……”

 

  身旁的坚冰随之炸裂,毫不收敛的恨意和震慑迸发,无差别地刺向洞窟的四周。

 

  深渊法师大惊失色,它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直击灵魂深处的重压,魔力在体内疯狂乱窜,难以压制。但即使处于这样痛苦之中,它依旧欣喜若狂——王还是如此强大,一如既往。

 

  “陛下,请您冷静!”它跪倒在地上,矮胖的身体簌簌发抖,大滴的汗珠落在雪地上。

 

  然而凯亚已经失控,他双眼泛红,痛苦的闷哼从喉咙里溢出,显然无法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仙灵们见状,只好再次唱起从坎瑞亚遗民那里学来的歌谣。那样凄凉的曲调里,甚至能听到风雪的呼啸,令人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的国度才会编写出如此悲怆的诗篇。


  ——好在效果很不错,魔王获得了短暂而宝贵的清醒。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体内尚未稳定下来的力量。

 

  “抱歉。”

 

  他垂着头,活动着胳膊和脖颈。链条晃动,身上的关节咔咔作响,僵硬的身体开始慢慢放松下来。一切都糟透了,为什么没有人来告诉他,沉眠会如此疲惫。

 

  “发生了什么,我的朋友。为什么唤醒我。”

 

  深渊法师欲言又止。

 

  “是因为天理吗。”

 

  它垂下头,不敢看它的王。

 

  “说吧。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我已经浪费掉几百年了。”

 

  如果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深渊绝对不会唤醒他们的王。几百年前的殊死一战中,魔王被人类和神明重伤,魔力散尽,身躯破碎,陷入沉睡。若不是雪山垂怜,将他收留在这里温养,为他修复魔王之躯,恐怕他到现在也无法醒来。

 

  说起来,这个过程可真是漫长而煎熬。长达几百年的光阴,只能让他勉强恢复最基本的身体机能,其余的——比如那对漂亮的巨大双翼、那对从黑暗中孕育出的美丽双角,早就已经在那个寒冷的雪夜彻底消亡。不过他失去的太多了,到底也不差这些可有可无的。

 

  “我们本来也不想打扰您的,陛下,”深渊法师小心翼翼道,“他们又要出手了。我们的末日又要到来了。按照风神的旨意,王国即将派出他们最强的战士前往雪山讨伐……陛下,只有您能拯救坎瑞亚最后的子民……”

 

  这与五百年前的那次战争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讨伐对象从坎瑞亚换成了雪山。深渊法师顿了顿,还是没有说出口。

 

 

 

  魔王沉思许久。

 

  他坐在布满坚冰的洞窟之中。几条坚硬结实的锁链牢牢锁住脖颈和手脚,将他困在雪山深处的极寒之地,但此刻他从容而坚定,一如他当初坐在万人之上的王座睥睨四方。

 

  “我们一退再退。”

 

  他看着眼前的部下,半天才开口道,“故国覆灭,仅存的人民在雪山苟活。明明已经毫无威胁可言,他们竟然还要赶尽杀绝。天理就那么容不下坎瑞亚吗。”

 

  洞窟一片寂静。深渊法师垂着头,不敢看他。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这段时间,深渊法师招惹过王国的人吗?”


  “怎么可能,陛下,”深渊法师伏在他脚边,心虚地回答,“我们怎敢招惹他们,不过在他们侵袭雪山的时候偶尔还击几次罢了。”

 

  匍匐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语气也极为不自然。而它并不知道,这些反应根本逃不过魔王的全知之眼。

 

  凯亚烦躁地闭上眼睛。

 

 


  “我那位老朋友还活着吗。”

 

  “老朋友?您是说……戴因斯雷布?”深渊法师眼中流露出一丝厌恶,“他还活着,陛下。他很好,只是暂时不在这里。”

 

  “太好了。把他叫来,我有些事要和他商量。”

 

  他露出一个极为和善的微笑。法师觉察到一丝不妙的意味,不敢再多说什么,慌忙点了点头,消失不见。

 

  洞窟顿时变得空旷,只有锁链碰撞的声音还在回荡。

 

  在苏醒后的片刻时间里,这具身体似乎已经恢复到正常人类的状态了。这是个不错的消息。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酸痛的肌肉渐渐放松,年轻健壮的躯体正在重新焕发生机,这种久违的感觉让他十分愉悦。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镣铐。它们纤细而坚固,永远闪烁着银白的金属光泽。

 

  从百年前粉身碎骨都未能挣脱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这些锁链绝非实体。究竟是怎样强大的力量,能够束缚着他直到现在,是魔王的身份,坎瑞亚的未来,还是无尽的仇恨。

 

  ——不管怎样,他之所以能够活下来,也正是因为无尽的仇恨。

 

  人们只知道魔王诞生于深渊,并不知道他实际上诞生于深渊的仇恨。数百年前,亡国的恨意在人们心中滋生,逐渐孕育出长着金色竖瞳的邪恶生命。他在冰冷黑暗和绝望哭号的环抱缠绕之中生长,被渴望复仇的人们推上王座,戴上沉重的王冠,成为坎瑞亚唯一的王。可以说,没有人们的仇恨,也不会有深渊的魔王。这是他的生命之源,是他的最初载体。魔王不死,正是因为仇恨不灭。

 

  而这样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痛苦。他既不希望他的臣民永远活在怨恨之中,也不能强迫他们不去怨恨人类。曾经的他几乎失去所有,唯一不能割舍的就是拯救故土的信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放下仇恨是多么艰难的事情。但是坎瑞亚别无选择。没有人喜欢战争,没有人愿意苟且偷生。他必须换一种思路,以杀止杀只会加快自身的灭亡。

 

 

 


  “魔王大人。”

 

  戴因斯雷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凯亚转过身,看着那个单膝跪地的金发男人。他仍然保持着数百年前的容貌,没有丝毫变化,与自己一样,不曾老去。

 

  “真令人高兴,我的老朋友,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凯亚笑着向他伸出手。

 

  “让我猜猜看,那些不省心的深渊法师一定又在到处惹麻烦吧。”

 

  “好久不见,魔王大人,”戴因斯雷布低下头,轻吻他的指尖,“正如您所想的那样,出于对人类的憎恨,它们很少消停,野心也不小。”

 

 

  果然,这些深渊法师的话基本不能相信。凯亚冷笑一声。

 

  太愚蠢了,太不让人省心了。在那场大战中也是,现在也是,它们似乎只能看到眼前的那一点仇恨,从来不会长远考虑坎瑞亚与各王国之间利害关系,真是不成气候。

 

  “亏我还特意嘱咐他们不要与人类作对,估计早就被抛到脑后去了。”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戴因斯雷布的肩膀。

 

  “真是辛苦你了,我的朋友,这些年你一定替它们收拾了不少烂摊子吧。”

 

  金发男人的蓝眼睛淡漠而深沉,“您说错了,魔王大人,不是替它们,而是替您。深渊法师不过是一群自私自利的骗子,不值得我做这些。您应该清楚,谁才是最忠心不二的臣民。”


  作为与魔王一同诞生于深渊的魔剑,他从来不会忘记自己的使命。但有时事发过于突然,再快的利刃也会来不及出鞘。

 

 

  “别这么说,”凯亚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好笑,“你有点过于拘谨了,戴因。区区几百年没见面而已。”

 

  “王国很快就会派人来雪山了,您有什么打算。”戴因斯雷布直接岔开话题,“他们迟早会找过来,这里太危险。”

 

  “别担心,你只需要配合我。”他语气轻快,“我已经想过了。反抗是最愚蠢的选择,因为我们没有几乎任何胜算。唯一能做的就是说服王国派来的人,让他们看清天理的真面目。”

 

  “您大概是睡糊涂了,王国与魔王一向势不两立。”戴因斯雷布平静地看着他,“就算真的能说服他们派来的人,我们也无法对抗天理。”

 

  “只要能说服王国,我们就能对抗天理。”凯亚斩钉截铁地反驳道,“天理蓄意挑起王国与坎瑞亚的争端,这恰好说明他们不想放过其中的任何一个。他们总是喜欢欺骗和利用人类,然后作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坐收渔翁之利。戴因,我真的太了解他们了。”

 

  他的金色眼睛里满是寒意。“若非必要,神明不会参与战争,连天理也只能作为旁观者。只要人类愿意收手言和,我们就有生存下去的希望。”

 

  “至于要如何做……我已经说过了,你只需要配合我的行动。戴因,我的老朋友可不止您一位,总会有人帮助我们的。”

 

  “……”

 

  凯亚似乎不愿再多说什么,他拍了拍戴因斯雷布,拖着那些碍事的锁链缓缓走出洞窟。

 

 

 


 

  这里的风雪还是一如既往。

 

  他看向雪山脚下的广袤冰原。人类村庄的炊烟在那里袅袅升起。夜晚即将到来,悠扬的哨笛声回荡在村庄,人们燃起篝火,歌唱着赞美雪域的神圣诗篇,庆祝着年轻的猎人们顺利捕猎归来。

 

  “他们是?”

 

  戴因斯雷布解释道,“他们是冰原人,在这里居住了许多年,从未离开。”

 

  他点点头,下意识喃喃道。

 

  “……真好。”他的子民本来也应该这样快乐的。

 

  戴因斯雷布与他一同伫立于风雪之中,沉默不语。








tbc.

 



[1]魔王的设定来源于对凯亚姓氏的脑补。亚尔伯里奇(Alberich)来源于中欧传说人物阿尔贝利希,在日耳曼史詩《尼伯龙根之歌》中是是尼伯龙族/雾之一族的领袖。在各版本的共同点是掌握高超技术、被诅咒的覆灭一族的领袖。(摘自百科)

 

[2]戴因斯雷布(Dainslef)魔剑的设定来自北欧神话。传说此剑带有巨大的诅咒,是把“一旦被拔出就不夺人命不归鞘”的魔剑。可以给持有者带去无穷的厄运和灾难,直到死亡。象征着荣誉和毁灭。(摘自百科)

 

[3]锁链的设定来源于凯亚人物设定中手腕和脚腕上象征着镣铐的装饰。(找不到出处,也许是同人的脑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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