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古白垩

[枭羽]魔王(3)

骑士迪卢克×魔王凯亚

有微量柏菈图

魔王(1) 

魔王(2) 








  红发男人逆着光站在门口。他轻轻磕掉了靴子上冻硬了的雪,被雪水浸透的黑色斗篷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满天风雪在他身后呼啸。


  凯亚的腿还软着,只能勉强支撑着自己站立。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位骑士,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莱艮芬德。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就是阔别多年的莱艮芬德。那熟悉的红发红眸,他绝不可能认错。


  被硬生生压下去的燥热在喉间涌动,满嘴的铁锈味让人恶心到想吐,但也只能艰难地忍下去。


  男人的红色长发披散着,身上全是从雪地里带来的寒气。他胸前别着精致的骑士勋章,手上戴着一双黑色毛皮手套,透着几分有钱人的贵气。鼻梁高而挺拔,鼻尖被冻得微微泛红。明明有一双迷人的红色眼睛,可目光却并不友好。真是个危险的男人。凯亚心想。


  他并不喜欢莱艮芬德,但不得不说,他们家终于出了一个稍微像样一点的战士。这个男人身上有一股掩盖不住的血腥气,从骑士们踏入雪原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了,那浓烈而呛人的杀伐气息,比雪山的野鹰和野狼还要重。真是少见。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阔少爷。


  凯亚眨了眨眼睛。他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据戴因斯雷布提供给他的信息,近年来王国十分和平——除了大战后残余的魔物,以及那些不安分的深渊法师,几乎没有什么敌对势力。这样的太平盛世之下,又有哪位贵族愿意费劲心力把自家的娇贵少爷培养到这种骇人的程度呢。莱艮芬德家大业大,他家的少爷可完全没有必要走战士这条路。


  日益强势的王国势力,蠢蠢欲动的坎瑞亚“余孽”,魔王的苏醒,风神的庇护,以及强大的莱艮芬德。太多的巧合。这只会让他觉得一切都是有意为之。


  天理也许是故意选中了他,选中了这个时机。


  五百年前天理和众神面对的是一个完整的坎瑞亚和一个全盛时期的魔王。而如今,坎瑞亚只剩下一具沉睡了几百年的残破之躯。他们不需要大动干戈,更不需要让神明再次破例出手,因为这只会徒增麻烦。


  尤其是,天理曾目睹他生命中最痛苦的时刻。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魔王最大的恐惧是什么——当无人可破的冰甲被无尽的火焰吞噬至消亡,不可一世的魔王终于露出一丝恐惧,那时他们就知道。这簇火焰必将永久燃烧下去,直到坎瑞亚被彻底焚为灰烬。


  所以他们才会再次选择莱艮芬德。就连魔王也没想到,他们会相当耐心地等上几百年,直到这位天才出现。






  “王国的骑士?好像听外婆说起过……”


  凯亚面带疑惑。


  “你们为什么要来冰原?大家都说这里不适合生存。”




  迪卢克微微眯起眼睛。


  这孩子像初生的精灵,冷冽的溪流。他的眼睛纯净而清澈,让人第一眼便觉得,这定是一个由圣洁雪山孕育出的生命。


  他的所有感官和直觉都在告诉他,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冰原人,但他的血液却在煎熬的烧灼中翻腾,难以平息。



  “你的家人呢?”他问道。


  男孩垂下头,似乎不太喜欢这个话题。


  “他们都去世了。”他迅速回答道。


  “进来吧,骑士先生,外面太冷了。”








  迪卢克只带了几个手下进了屋子。


  尽管他极力不去用贵族的眼光审视一切,但这个房子真的太小太破旧了,他们走过的每一寸地板都会发出刺耳的响声。而从另一方面而言,它又出奇地温馨,门窗隔绝了风雪的咆哮,铁皮水壶在火炉上冒着热气,生锈的弯钩和粗糙的绳索零散地挂在墙上,陈旧的壁橱上摆满了小巧的木雕,松木散发出的清淡香气让众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天啊!亲爱的,你有救了。”


  优菈跟着队长进了木屋,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冒着火光的壁炉,她立刻把冻得瑟瑟发抖的安柏拖了过去,女孩子们冻僵的脸颊渐渐浮现出温暖的笑容。没有什么比冰天雪地中的一簇火光更让人心满意足了,热气驱散了骑士们身上的寒意,也降低了他们的防备。迪卢克把斗篷解了下来,里面是明显区别于众人的黑金色骑士制服,领结上有一颗成色极佳的红宝石,这与他的红色眼眸很相配。


  


  “村子里只有你一个人。”红发男人环视一圈,平静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男孩身上。


  “是的,先生。”


  “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什么?”男孩吃惊地看着他, “需要解释什么,先生?天气太冷,他们都走了,就是这么简单。”


  男人冷笑一声,似乎在嘲笑他的愚蠢幼稚。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少说那些没用的。”


  他毫不留情道,“我很好奇,个头都没有马背高的小子要怎么独自度过寒冬。”




  众人看着他们的队长,屏气凝神,整个屋子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男孩一愣,露出一个无奈又无辜的表情。他伸出手,向他展示自己手心的冰霜。


  “先生,我有着整个村庄都羡慕的冰元素力,也能适应这里的生活,度过冬天不算太难。”他一本正经道,“至于我为什么不离开,我只是不想抛弃家园,这比性命还要重要。骑士先生,您不能因为身高和年龄歧视一个热爱故土的冰原人!”


  他重重咬着“故土”两个字,似乎是真的在极力维护着冰原人的尊严。



  “可怜的孩子,”安柏完全相信了他的话,一脸怜爱地感叹,“他好乖,好可爱。”


  “是啊,一个可爱的小骗子。”


  迪卢克只觉得好笑。魔王诡计多端,阴险狡诈,虽然没有任何资料提到过,但并不排除他有变成任何人的能力。先不说这孩子的话是否有纰漏,单是独自住在雪山这一点,就足以让他成为第一嫌疑人。


  他使了个眼色,身旁的两个骑士便如鬼魅般潜行至他们身后,并向男孩伸出手。


  “你们……!”


  他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抓住了胳膊和肩膀压在地上。这两个男人力气大得可怕,他试图挣扎,但根本动不了。不仅是身体,就连体内仅存的魔力也被死死压制住,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手段。


  “喂!”


  凯亚费力地仰起头,怒视着眼前的这个红发男人。他疯了吗。现在的骑士都变得这么鲁莽了吗。魔王的身体依旧处于虚弱状态,他的力量被封印了大半,旧伤也没好全,只要这两个人稍微用点力气,他的骨头就会直接破碎成粉末。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他可不想在这种时候破除封印暴露身份,也不想让后世在提起他时来上一句“看,这就是那个只会把事情搞糟的魔王”,他的魔王之躯,他辛辛苦苦恢复好的身体,这是多么宝贵的财富,价值整个深渊和几百年的光阴!






  “不用担心,我们不会伤害你,”迪卢克走近一些,“我不关心什么冰元素,只要做一些例行检查,排除了嫌疑就会放了你。”


  “哈?”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说什么,例行检查?排除嫌疑?”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混蛋话吗?凯亚咬牙切齿。很好,例行检查。太妙了,看起来他们信心满满。该死的莱艮芬德,该死的王国骑士,还好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检查什么?我真搞不懂你们在做什么……冰神在上,她一定会惩罚你的!”


  迪卢克显然不会理会他。


  优菈和安柏也只能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谁让她们的队长是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家伙。





  这孩子差不多十几岁的样子,个头不高,身形单薄,眼睛亮亮的,还算有点精神。过长的深色头发遮住了右眼,那里有一个黑色的眼罩,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察觉。


  他看向手中的探测仪——没有丝毫动静。迪卢克皱了皱眉。这让他稍微有些意外。


  这个男孩身上只有一点点魔力波动,或许就是他所说的冰元素力,然而这在雪山的居民之中并不罕见。


  他从来不相信感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但这确实是他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判断。





  “别紧张,”迪卢克收起仪器,蹲下来看着他,左手抚摸上他的脸颊, “告诉我,你的右眼怎么了。”


  这样的抚摸让凯亚心里有点发毛——并且这种质疑的语气也让他觉得相当不愉快。


  “怎么了?我的眼睛发炎了。”他没好气地回答道, “能不能先把我放开?你们真是我见过最粗鲁的人,村子里最凶的贝利尔都比你们温柔多了……喂!”


  迪卢克一手捏着男孩的脸,一边径直拨开他的长发,摘下了眼罩,淡蓝色的微光从长而浓密的眼睫下溢出。男孩不耐烦地睁大双眼,恶狠狠地瞪着迪卢克,两只摄人心魄的蓝眼睛就这样呈现在众人面前。


  “喔哦……惊人的美丽。”优菈小声道,“不得不说,冰原人的种族优势令人嫉妒。”


  安柏点点头,尽管她只见过这一位冰原人。


  他的双眼都是明亮澄澈的暗蓝色,像冰原深处清冷干净的湖泊,以及散发着蓝色荧光的漂亮矿石。只是右眼多了些红血丝,看起来确实像发炎的症状。


  迪卢克捏着他的下巴,冰冷的红色眼眸来回审视着。



  他的蓝眼睛没有任何处心积虑,只有压抑的愤怒。正如他本人一样,单纯得如同白纸。盯着这样的眼睛再久,也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深渊的魔王。


  那种在黑暗长大的怪物,心中只有杀戮和暴虐的怪物,会有这样一尘不染的眼睛吗。




  他松开手,缓缓起身。



  凯亚立刻低下头,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一看到那熟悉的红发红眸,他就忍不住战栗。但他只能忍耐。


  怎样才能博取人类的信任。怎样才能让他们与坎瑞亚的人民共情。他虽痛恨王国,但也想让两方放下武器,团结起来,共同揭穿天理的真面目。这很难。正如戴因斯雷布所说,王国与魔王一向势不两立。而就算是至高的魔王,也不可能代表所有坎瑞亚人放下仇恨,他们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变成魔物在世间游荡,遇到人类便舍命攻击。


  因为这是他们百年来刻入骨髓的仇恨。


  他无法劝说这样的人放下武器,他做不到。凯亚抬眼,正视着那一抹红色的背影。


  王国的骑士,风神的虔诚信徒。只能让他们看清天理的真面目,让他们知道坎瑞亚曾经遭遇过怎样的劫难。只有这样。










  “这些是你做的?”


  迪卢克拿起一个狐狸木雕。似乎是用这里随处可见的松木刻成的,看起来很有意思,如果不是经常居住在雪山,恐怕很难观察得这样仔细。


  男孩乖乖地点头。


  他逐一看完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还不错。”男人淡淡地夸奖道。


  还不错?凯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见鬼的还不错。


  这人绝对是个门外汉,他耗上整天的时间观察那些动物的形态,再一刀一刀仔仔细细地刻出来,这人居然说什么,还不错?他一定是没见过那些动物的可爱模样。人类永远不可能像自己一样对雪山了如指掌。他真是太高估这些年轻幼稚的骑士了。



  “嘿,看着我,小宝贝,你叫什么名字?”


  借着迪卢克检查屋子的空隙,优菈拿出本子开始记录。


  “我叫凯亚,”他眨了眨眼,“可以让他们放开我吗,这位大姐姐?哦,您的头发真漂亮——像雪原最纯净的天空。”


  “哇哦,嘴还挺甜,”优菈顿时心花怒放,“宝贝儿,你也很漂亮。等你以后长开了,肯定比我们队长还要漂亮。”


  安柏眼皮跳了跳,赶紧咳嗽几声,心里默默祈祷队长没有听到这句大逆不道的话。


  “所以,可以让他们放开我吗?”凯亚无辜地看着她,“漂亮姐姐,我的胳膊好痛哦。”


  准确来说,他的胳膊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这个别扭的姿势让他头晕眼花,浑身酸痛。只要稍微一动,就可以听到美妙的嘎嘣声从右肩的肩胛骨传来。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要对一个小孩子使用这样的粗暴手段……莱艮芬德真是谨慎过头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补充点什么,红发男人就已经缓缓朝这边走来。



  不。不要过来。他满脸抗拒。


  更糟的是,右眼的封印正在努力挣脱控制,为什么越是这种关键时刻,它反倒一点都不乖!




  “我从来不知道冰原人还会这些生硬的奉承,”迪卢克抱臂,“你让我越来越好奇。”


  “……冰原人是天生的诗人,我们的歌谣流传千古。”


  凯亚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这没什么先生,如果您的怒火是因为我没有提到您的美貌,那我必须要说——您真美丽。您的红发,您的眼眸,是我见过最耀眼的颜色。您真是我见过最英俊的男人。”


  “真遗憾,我对无聊的甜言蜜语不感兴趣,”男人俯视着这个可疑的孩子,“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闭紧嘴巴。”


  “可是先生,您总要告诉我你们在检查什么吧?冰原人一向安分守己,你们不该这样对待我!”


  凯亚生气而又疑惑地看着迪卢克。他胡扯的水平过于高超,都快忘了自己就是魔王。





  迪卢克再次环视四周。屋子里收拾得还算干净,确实有人类长期居住过的痕迹。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并没有什么端倪。


  他们对冰原人的了解不算太多,只听过一些半真半假的传闻。


  这使他不得不重新思考现在的问题。就算真的怀疑这个孩子,也不能用更极端的手段,更不能错杀无辜。毕竟眼下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他就是魔王。他的五官和长相完全是冰原人的模样,身上的魔力虽然微弱,猎杀一些小动物并不是问题。


  最可怕的情况就是这一种:他并非刻意而完美地脱离嫌疑,但大部分事实又挑不出毛病。按照他以往的审讯经验,这就是一个正常人最真实的表现,基本上不需要再怀疑了。只是……


  迪卢克想起那一缕风神的印记,他轻轻抚上胸前的那枚勋章。




  “放开他。”


  骑士们立刻松开了他的胳膊和肩膀,起身走向一旁。


  凯亚如释重负,他半跪在地上,慢慢地活动着麻木的关节。好痛。他的骨头或许已经布满裂纹,这可一点都没夸张。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骑士了。


  不过,一想到他的演技精湛到没有一丝破绽,连自己都忍不住要赞叹一番,不得不说,看着莱艮芬德被他骗的团团转,居然莫名有种很爽快的感觉。






  迪卢克对着优菈低语几句,她轻咳两声,麻利地拿出一张盖着印章的羊皮纸展示给凯亚看。


  “可以表明来意了——我们来自王城,这次前往雪山是为了讨伐魔王,所以不得已采取了一些必要手段来验证每个可疑人员的身份。很抱歉,小可爱,我们错怪你了。”她相当娴熟地说着,手中记录着的笔一刻未停。



  “讨伐魔王?雪山里有魔王?”


  凯亚揉着胳膊,继续装模作样地大呼小叫,“原来村子里的传说是真的……真可怕,但是为什么会把我当成可疑人员?我长得很凶吗?”


  “每个人都是可疑人员,”安柏解释道,“只不过村子里只剩下你一个人了而已。”


  “这么说来,”凯亚看着他们,“难道你们觉得魔王会像我这样哪里也不去,乖乖地守在雪山脚下的小木屋里等着你们所谓的……‘例行检查’?”


  “当然不排除这种可能。”迪卢克瞥了他一眼,补充道,“假如魔王足够聪明的话。”


  他似乎意有所指。凯亚心想。


  但男人也没再说什么,转身便和手下走到屋外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紧张的气氛终于消失了,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凯亚再也忍不住了,被强行压制下去的燥热伴着血腥的味道再度翻涌上来,刺激得他眉头紧锁。他低下头疯狂咳嗽,一丝鲜红顺着嘴角流下——这太痛苦了。


  这可真是一个敏锐的男人。但幸好,他们有时也蠢得要命。


  狼狈不堪的魔王伏在床边,眉眼狠厉。这些人不会轻易停止对自己的怀疑。他也正是需要这样的效果。


  等到了雪山。他心想。只要进了雪山。那便是他掌控的世界。












  “我们应该从北面上去,”安柏指着地图,“我觉得,魔王最有可能出现在山洞或者,嗯,这里。”她用笔尖点了点。


  骑士们都去了别的地方扎营休息,他们几个就待在凯亚的院子里,围着那口煮着热水冒着热气的锅,讨论着下一步计划。


  “我好想吃鲈鱼,我想念鲜美的鱼肉,”优菈唉声叹气,“不要这样看着我,安柏!你明明也很想吃!”


  “可是,亲爱的,我们的任务是讨伐魔王,”她拿着红笔画了一个圆圈标记,“我们有太多路线可以走,但是必须选出最佳的一条。”


  “魔王为什么会在山洞,”优菈看着那张地图,“首先,雪山里有太多的山洞,我们很难找到他在的那一个,其次……呃,他躲进山洞只会把自己困住。”


  “我们掌握的情报太少,”迪卢克指着那几条弯弯绕绕的路线,“魔王可能在山顶,也可能在山谷,所有路线都要尝试。雪山有很多魔物,还有来自深渊的法师,他们的魔力都是魔王给予的。离魔王越近,怪物越强,所以我们必须不断战斗才能推测出魔王的真正方位。”


  “……”



  “听到了吗,也许这一次杀掉的魔物会比之前接的所有委托加起来都多哦。”安柏贴在优菈耳边低语。


  “哦,不要再提这个了,”优菈痛苦捂脸,“我只想知道杀掉魔王之后王国会给多少报酬,可怜的劳伦斯家族!我们好久没有正经收入了,这次必须狠狠敲诈一笔!”


  “那真可惜,”迪卢克残忍地泼冷水,“风神没有提报酬的事,因为莱艮芬德从来不需要这些。”


  “……”


  “……”


  “亲爱的,所以我们只是免费劳动力?”安柏轻轻扯了扯优菈的袖子,小声嘀咕,“为什么来之前他们没有告诉我!”


  “请把‘他们’换成‘迪卢克队长’,”优菈提醒道,“谁让我们是他的下属,而不是雇佣兵!我都能想象得到风神的语气,「把这次讨伐当做你们人生中最重要的历练,这些经验是花再多钱都买不来的」,我赌一百摩拉,安柏,他绝对会这样把我们糊弄过去!”


  “那可是魔王!活了几百年的魔王!这不叫历练这叫送命!”安柏叫道,“我们甚至会死在雪山,但是一分钱都拿不到!这合理吗?前辈,莱艮芬德会给我们奖赏的吧……呃,前辈呢?”





  太聒噪了。


  迪卢克受不了这两个女孩子,早就去了其他营地和其余的人商议事务。好在年轻的骑士们对作战方案没有任何异议。


  他们的确缺乏锻炼,缺乏雪山的实战经验,不尽快提升自己,恐怕只会给迪卢克拖后腿。这一次的物资和装备都充足,没有太多后顾之忧。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对魔王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如果遇到了魔王而没有任何应对措施,这恐怕是最糟糕的情况。但迪卢克永远是一个值得信赖的领导者,他总会让骑士们信心倍增,那熊熊燃烧着的火焰,那坚定有力的背影,让这些初出茅庐的后辈也开始慢慢摆脱对雪山和魔王的恐惧。


  等处理完所有事情,他才想起那个冰原的孩子。


  虽然种种迹象表明这孩子一切正常,但他心里还是对那种异样的感觉十分介意。加上雪山里还有不少深渊法师,把他扔在这里不管多少有些危险。


  年轻的莱艮芬德少爷总是过于善良。他大步返回木屋,径直拎起凯亚的后衣领,把他从床上提了起来。


  凯亚被吓了一跳,手中的木雕和刀子全部掉在地上。


  “又怎么了!不是检查完了吗?”


  红发男人几乎没怎么费力气就把他拎了起来,就像拎着一只小动物。他在半空中扑腾了几下,终于忍不了了——他讨厌这个粗鲁、愚蠢又不礼貌的姿势,自从他降生以来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待他。


  “喂——”


  “跟我们走,你在这里不安全。”


  迪卢克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出了门便把他扔到了马背上。


  “你……”


  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凯亚便觉眼前一黑。这个该死的、粗鲁的男人……他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我才不去雪山!那里有魔王,他会杀了我的!”凯亚挣扎着要跳下去,却被迪卢克扔了回去。男人利落地翻上马背,右手扯着缰绳,左手把男孩牢牢抱在怀里。


  “魔王不会对你感兴趣,不准乱动。”


  迪卢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把自己的黑色斗篷扔给凯亚,命令他披上。


  “别怕,宝贝儿,跟着我们比待在那里安全,”优菈骑着马从他们身边经过,强忍笑意,“你身后这位强壮的先生会保护好你的。”


  他只会弄死我。凯亚心想。不管怎样,目的也算是达到了——只是他得随时提起十二分的警惕来面对这个可怕的男人。这种久违的紧张感,害得心脏也跟着怦怦直跳,他只能把整张脸都埋在斗篷里,努力平复着过于激动的心情。


  所有的骑士们都准备就绪,一行人开始向雪山深处进发。




  不过,他们也嚣张不了多久。魔王轻哼一声,露出一丝狡黠的笑。等进了雪山里面,不知道会有多少可爱的魔物等着他们。他很清楚,这些深渊法师虽明面上还会规规矩矩地叫他一声君主,其实早已脱离他的控制,成了只会盲目攻击人类的战斗机器。他不想纵容,却也无法阻止。人人都说这是魔王降下的旨意,又有谁知道魔王只是一个睡了几百年的糊涂虫。


  他这样想着,一边裹紧斗篷。这件衣服上有种不知名的令人安心的香气,不知道是什么植物,有时间或许可以研究一下。


  凯亚坐在迪卢克的身前,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冷风。年轻骑士的胸膛离他的背很近,似乎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热度。说起来,他好久没有与人类这样亲密接触过了。



  也还不错吧。他竟然生出这样的想法。


  只要不暴露身份,目前看来,一切都还不错。就是男人的红发总在他身边晃动——这颜色还是那么令人讨厌!




  村庄渐渐远去,消失在风雪中,正如冰原人当初离开他们的故土。骑士温暖的怀抱竟让魔王产生了片刻的恍然。他总有种错觉——也许他正随着冰原的人们前往遥远的南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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