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古白垩

[枭羽]破碎之心(2)

人类迪×人鱼凯

本章字数8000+

破碎之心(1) 







6.


  

  “你没被吃掉真是个奇迹。”

  

  凯亚在睡梦中惊恐起身,迷迷糊糊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线。


  面前是一位年轻的、有着白金色短发的男性,他一手捏着笔,一手撑着下巴,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的雄性人鱼。凯亚立刻警觉起来——身处陆地,就不得不对一切未知的人类充满敌意。哪怕面前的这位看起来不算可怕。


  于是他犹豫道:“……迪卢克说过,人类不吃人鱼。”

  

  “怎么可能。”

  

  阿贝多十分惊讶,“他是想把你养肥了再吃掉。”

  

  “……”

  

  单凭这句话,他就能够确信面前这位绝对不是会害他的人。

  

  “我不会上当的。你是谁?”

  

  “既然能出现在这里,就不需要担心我的身份,我是谁并不重要,你是谁比较重要。”


  白金色短发的少年随手涂了几下,为画中的鱼尾加上了阴影,随后他揭起涂鸦放到一边,抽出了夹在抽屉侧面的一张薄薄的图表,上面标注了晦涩难懂的符号,还有不少古文字。


  “但还是要事先声明一下,我不属于人类或人鱼的任何一方,我只是一个研究者。”阿贝多不紧不慢地开口,“其次,我对你的身体构造很感兴趣……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并不是人鱼?”


  “呃,”凯亚诚实道,“没有。”


  “相关数据我已经通过实验拿到了,你的饲主贴心地提供了头发和鳞片,但真实结果我暂时不会告诉他。因为我需要你的几句实话——一些关于人鱼的如实描述,为了能够接近真相,我还可以顺便帮你解开身世之谜……人鱼先生,您可要好好考虑一下。”


  “等等。”


  他愤愤道,“什么叫饲主提供?那明明就是我自己的。”


  而阿贝多只是面色和善地看着他,仿佛一位看着自家幼稚可笑的弟弟妹妹胡闹的大哥哥。


  “你这么想倒也没有问题。”


  “我很好奇,你和迪卢克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阿贝多思考了半秒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你很在乎他,对吗。”


  “您言重了,”人鱼摆动着鱼尾,爽朗道,“只是想让你帮我要几瓶酒喝。他家的葡萄酒不错,但我还想尝尝其他味道的。”


  “……”


  阿贝多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他默然低下头,又在那张图表上刷刷记录着什么,半晌没有言语。正当凯亚以为他会因为生气而不愿搭理自己时,这位小帅哥却轻轻一笑。


  “我说过我只是研究者,别人和我没有关系。”


  “只是?”凯亚反问,“研究这个字眼还不够可怕吗?万一哪天把我切成八块再研究怎么办?”


  这话让阿贝多重重叹了口气。的确,和不同物种进行有效沟通也算是一种挑战,但他从未想过会这样艰难。


  “这样吧,你喜欢喝酒,那就用一句实话换一瓶酒,”阿贝多率先做出了让步,“我会帮你瞒着迪卢克。”


  凯亚立马换上了和善的笑容,“早说啊,那你问吧。”






7.

  倘若人类有什么谚语大全,一定要把“不要相信人鱼”或者“漂亮人鱼害人不浅”这种句子收录在里面。虽然看起来可能没什么用,但至少可以提醒一些偶然间捡到人鱼的无辜人类。




8.

  迪卢克很少喝酒,平时酒会上也只是端着一杯无酒精饮料装装样子。今晚的这一场虽然没有什么重要的人,但出于礼貌,还是要稍微待一阵子才能离开。就这样一直等到了九点整,迪卢克终于倦了,他捏了捏眉心,把从未碰过的饮料随手放回侍者的托盘里。


  “帮我叫马车,”他耐心地吩咐手下,“一刻钟之后我就出发。”


  一切安排妥当,一抬头却看到了某个极为眼熟的身影。迪卢克迷惑了半秒,还没来得及确认,下一秒却被一位小姐的背影挡住了视线。


  可恶。迪卢克立刻绕开面前的人群,四处搜寻那个消失不见的奇怪的人。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满是衣着华贵的公子小姐,四周还摆着些花哨的装饰品和展台,不出意外,那个人一定就躲在这些装饰后面。


  这不可能。


  他找了两圈,一无所获。


  人鱼怎么会长出双腿,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先生,需要帮忙吗?”


  “不……”


  刚想拒绝,迪卢克又迅速改口,“今晚的酒会名单里有深蓝色头发的客人吗。”


  “这,”侍者一脸为难,“名单上只有姓名、爵位和家族,并没有外貌特征。”


  “……没事了,谢谢。”


  他绝对不会看错。衣香鬓影之间,出现了一只格格不入的狡黠眼睛,一枚闪闪发亮的蓝色耳饰,和一点深蓝色的发丝。好吧。也可能只是巧合。迪卢克尝试说服自己,但方才的那一幕,很难不让他联想到某位热衷于闯祸和恶作剧的熟人。


  “迪卢克少爷……?”


  身后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是劳伦斯的优菈。迪卢克稍稍松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您好。”


  这位年轻优雅的小姐也是当下权贵之一,虽然近年来世道太平,掌管军火的劳伦斯家族也跟着不温不火,但他们野心勃勃,总是想方设法与莱艮芬德家族交好。只是面对长辈的撮合,当事人往往只会相视苦笑。


  “近来还好吗,”优菈剪了利落的短发,看起来精神抖擞,“听别人说你开始恋爱了,我还不信,今天一看,果然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咳咳……”迪卢克差点被呛到,“什么,谁说的?”


  “别装了,光我听见的就有不少版本了,听说你今天要来,我还特意赶过来想问个清楚。”


  “有这时间还不如关心下自己。”


  “那你可猜错了,劳伦斯可管不住我,”优菈骄傲地昂起头,“总有一天我会踏上战场,成为劳伦斯……不,成为整个王国的荣耀。”


  好吧,也许她真的能做到。迪卢克有时也会发自内心敬佩这位老友,但至少,不是现在。


  “等我凯旋归来,可别忘了邀请我参加婚礼,”她突然露出一个与爱德琳类似的模棱两可的微笑,“真令人羡慕,听说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没准会是我喜欢的类型呢。”


  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迪卢克揉了揉自己的面颊,试图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那些都是讹传。”


  “是啊,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会承认,”优菈又露出一个和爱德琳极其相似的意味深长的笑容,“没准现在正金屋藏娇呢……哎,你这表情可真吓人,我就是随口一说。”


  这随口随得未免太过凑巧,迪卢克甚至开始怀疑她和爱德琳私下交流过。但事实上,除了爱德琳和阿贝多,再没有人被获准进入他的房间,人鱼的事情只有几个口风极紧的人知悉,优菈没有道理会知道这些。


  “因为你看起来和之前很不一样,迪卢克,你很开心,跟我之前看的那些书……不不,跟我之前见过的坠入爱河的人简直一模一样。”


  “你想多了,只是最近心情还不错。”


  “还不错?那你刚才是在找谁呢?”优菈毫不留情地戳穿道,“如果坦诚一点告诉我,兴许我还能帮帮忙。”


  迪卢克沉默了两秒。


  “好吧,”他缓缓叹气,并压低了声音,“深蓝色头发,深蓝偏紫眼睛,深色皮肤,麻烦你帮我留心。”


  “嗯……”


  优菈缓缓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样,早点说不就好了吗。”






9.

  凯亚为难地拧起眉头。


  “为什么都要问我真名?我的真名就是凯亚。”


  “如果不想配合,我也不介意告诉迪卢克关于你的一些……那方面的事。你明白的。”


  “我不明白。人鱼的脑袋可猜不了这些晦涩的谜语。”


  “一切研究结束之后我会给你解释,在此之前,请配合我认真回答问题。”


  阿贝多看着他,“如果还是对我的身份抱有怀疑……我相信你应该清楚,莱艮芬德家的大门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进来的。”


  “好吧,好吧。既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叹了口气,说出那个隐瞒了多年的姓氏。


  阿贝多迅速记录着,语气也凝重了许多。


  “感谢你的信任,这个名字……不要再告诉任何一个人了。”


  “什么?”


  凯亚好奇地看着他,“为什么?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是个研究者,”阿贝多不厌其烦地重复道,“我对一切未知都很感兴趣。不过,今天就到这里了,这些信息已经足够我研究一阵子了。”


  “就没了?”凯亚大失所望,尾巴也跟着耷拉下去,“那,我的酒呢?你跟迪卢克熟吗,能不能多要点?人鱼没有酒会死掉,没骗你!”


  “没问题。”阿贝多摆摆手,一面抱着那些不可告人的材料走出房间,“我说到做到,只是……希望他的女仆们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人鱼哦了一声,闷闷地潜回水底。



  但他确实没有撒谎。凯亚心想。白金色头发的少年的确不是人类,也不会被人鱼的小把戏干扰,虽然他盯着人鱼的眼睛,看到的却是更加深远的东西。或许就是少年所说的“真相”。尽管好奇,但他必须要离这些奇奇怪怪的“研究者”远一些了。


  凯亚在鱼缸里游了两圈,转了个身,巨大的鱼尾扑腾着,又溅出些水来,打湿了刚刚换上的新地毯。但是笨蛋人鱼并没有什么闯祸的自觉,此时他正在思考自己的晚饭会是什么。


  楼下莱艮芬德的马车已经准备妥当,正要出发。凯亚盯着那个缓缓上车的身影,沉思片刻。


  太无聊了。人鱼心想。该给自己找点乐子了。





10.

  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几乎是刚刚说出口,迪卢克就有些后悔。让太多人注意到人鱼的存在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即使是比较可靠的伙伴,也绝不该盲目信任。


  “找到之后通知我一人即可,不要声张。”


  迪卢克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这才匆匆赶到门口,坐上马车前往莱艮芬德的僻静私宅。


  “知道啦知道啦。”


  优菈迅速揪住几个偷懒摸鱼的劳伦斯家仆,毫不客气地训斥起来,“就知道耍滑头,还不去做点正事?”


  “优菈小姐,您、您吩咐……”


  “去找一个深蓝色头发,蓝紫色眼睛,深色皮肤的小美人,找到了就给莱艮芬德送过去,顺便从他那里讨几瓶酒!”


  优菈打了个哈欠,“还有,别来打搅我,今天练剑太辛苦了。”


  “是……!”


  几个家仆默念着这些并不多见的特征,战战兢兢地跑走了。






11.

  早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凯亚就已经找好了藏身之处,一面紧贴着劳伦斯家阳台侧面的护栏,一面津津有味地偷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


  对广大人鱼来说,人类的社交场合是个不错的学习社交的机会。对凯亚来说,这些聚会和交涉之中又暗藏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昨天谁把谁得罪了,今天谁又巴结到贵人,简直精彩绝伦。人鱼的记忆力极佳,能将种种混乱复杂的人际关系在脑海中交织成网,再投射到现实中一一对应。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总有一天,他会像最顶端的人类一样,将一切把握在掌心之中。


  凭借方才的对话,他还能推测出那位浅蓝色头发的小姐是什么人,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守规矩,高傲又自信,但没准也是一位值得结交的朋友。至于劳伦斯,也许是和迪卢克他们能够相提并论的家族?谁知道呢……只是,能和这么美丽的小姐发展成好兄弟关系,真有你的迪卢克。


  但不止如此。眼前的种种,便是这些人类最真实的生活,成日阿谀奉承,笑脸相迎,许多人夹在其中,连抬头低头都要看人眼色,如履薄冰。


  凯亚从阳台外面悄悄翻了出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他实在不习惯人类的鞋子,更何况人鱼生出来的双足有浅而硬的鳞片护着,不像人类那样娇气。好在没有人注意到他,也不会有人注意。穿过那些尊贵的人群,穿过灯火辉煌、奢华颓靡的宴会,就像昔日人鱼在无数不起眼的海草之中穿梭。只是这里虽然没有翻涌的海水,但处处都是暗流。


  楼下的马车到了,车顶上面印着的莱艮芬德家徽,在灯光的映照下如火焰般炫目。凯亚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若是被迪卢克发现什么异常,没准真的会被炖成一锅鱼汤。


  从附近的水路游回莱艮芬德私宅并不算难事,暴露行踪才是最可怕的。好在聪明的人鱼掌握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小法术,用来稍微哄骗一下愚蠢的人类不算难事。




  “打扰一下,请问后院怎么走?”


  凯亚抿着唇,作出一副腼腆而羞怯的模样,华丽的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涂着口红的半张脸。


  “后院?”侍者瞥了一眼这位奇怪的小姐,“您是要去花园赏花吗,那些花可不在后院。”


  “不不,我只是想去河边走走,麻烦您帮我……嘿!你们做什么!”


  凯亚惊恐地大声叫道,也顾不上什么伪装——几个熊一样健壮的家仆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将他团团围住,表情认真又无奈。


  “非常抱歉……这位小姐,这是我家主人的意思。”


  “不!等等,这是要干嘛?!你们放开我!”


  可怜的人鱼可从没经历过这样离奇的事情,下意识就想扭动身体逃离,但他又悲哀地发现,这并不是在水里,而且人类的身体也没有人鱼那样灵活。他的扭动在旁人看来或许滑稽可笑,不过家仆们毫不在意,他们只是略微粗鲁地将他架到马车上,再朝着某个高贵家族的私宅驶去——为了完成他们的使命!最重要的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拦他们,一个都没有。人类怎么会如此冷血无情。


  今天可真是倒霉透顶,没有人会比他更倒霉了,也许即将要发生什么大事,足以毁灭掉人类的那种。人鱼歪歪斜斜地靠在马车里胡思乱想,还被这几个魁梧的家伙盯了一路,心里又生气又迷惑。


  “至少要告诉我去哪里吧?”


  “抱歉,小姐没有吩咐过我们……”


  “什么小姐?到底是谁?”


  “抱歉……无可奉告……”


  恰好马车压到了某块同样倒霉的小石子,狠狠颠簸了一下。凯亚差点磕到脑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转头看向周围的家仆,露出和善的狞笑:“既然如此,你们要不要听我唱歌?”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12.

  在迪卢克到家之前,凯亚已经手脚麻利地爬上二楼阳台,并且迫不及待地扑向朝夕相处的可爱鱼缸。哦,老天,水!真舒服,温和清澈的水,简直就像蔚蓝色的故乡一样美好。人类的修长双腿变回深蓝的巨大鱼尾,并像往常一样哗啦哗啦地扑腾着,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一切都混乱得恰到好处。可慌乱的心仍然扑通扑通直跳,粗重的喘息也无法完全压住,他只能佯装镇定,闭上眼睛来来回回游动着。


  要是被发现就糟了。凯亚心想。好不容易才取得人类的信任,不能就这样功亏一篑。


  “爱德琳!爱德琳小姐!”


  在花园里浇花的女仆猛地回过神,疑惑而又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爱德琳小姐!您在吗?”


  “我在!”


  女仆一边高声回应,一边提着空水壶匆匆跑回宅子内,全然不知自己刚刚从人鱼编造的幻境中苏醒过来。当她推开房间门,面前的人鱼正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眼神无辜又单纯。


  “迪卢克怎么还没回来,我好无聊……”


  他蜷起鱼尾,扶着窗台向远处的夜色看去,神色忧伤深沉,仿佛地板上的大片水渍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话音刚落,车夫的吆喝声和马蹄的哒哒声就从宅子外面传来,是迪卢克回来了。


  女仆叹了口气,转身就要去迎接莱艮芬德少爷。谁知迪卢克速度更快,连厚重的外套都顾不上脱掉,一回来就直奔二楼房间。


  “爱德琳,你先出去。”



  他径直走向鱼缸,脸色并不算好看——骇人的压迫感如滔天海浪一般拍打下来,压得凯亚简直喘不过气。


  “怎么了,”人鱼漫不经心地问,“是谁惹你生气了?”


  迪卢克没说话,一双赤红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面前的人鱼。似乎有点不妙。凯亚心想。不过说真的,这男人可太好看了,即使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他都能不自觉愣上半天。一身华丽的定制礼服,还有黑红色的皮质手套,优雅又高贵,这就是贵族气场吧,假如自己就是那些宴会上的年轻小姑娘,估计也会被他的随随便便一个眼神迷倒。不过现在似乎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总感觉……总感觉下一秒就要变成鱼汤了。


  “你今天出门了?”


  “开什么玩笑,”凯亚说,“我这样子怎么出门?蹦着出去吗?”


  “…我没跟你开玩笑。”迪卢克极力忍耐着。


  好像更生气了。凯亚悄悄观察着迪卢克的神情,修长的深色鱼尾甩来甩去,把焦躁不安的心情暴露得彻彻底底。


  “别生气,有话好好说……”


  凯亚还没想出哄好迪卢克的办法,女仆倒先帮忙解了围,她站在房间门口清了清嗓子,生怕里面的两位听不见:“迪卢克少爷,劳伦斯家来人了。”


  “劳伦斯?”迪卢克皱起眉头,“这么晚了过来做什么。”


  “没准是哪家小姐来找你幽会呢,”凯亚巴不得有人来打岔,立马换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还不快去迎接一下?”


  “叫他们回去,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可是,”女仆犹豫道,“他们自称带来了一个您要找的人。”


  “?”


  迪卢克愣了愣,显然是没有料到这样的发展。凯亚自然清楚得很,但也相当配合地惊讶起来:“我就说吧!”


  “我去看看。”


  迪卢克回头看了一眼人鱼,“爱德琳,你看好他。”




  凯亚立刻乖顺起来。在面对女仆爱德琳时,他总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条只会布鲁布鲁吐泡泡的呆傻人鱼,当然,是为了更多的酒,为了更多的鱼,为了让迪卢克身边的人更加相信自己。


  “很抱歉,爱德琳小姐,我有点饿了。”


  女仆小姐立马换上关切而又怜爱的笑容,仿佛一位老母亲正在面对自己那不争气的笨蛋小儿子:“等少爷回来我就去拿吃的,今天有你最喜欢的海鱼和海虾。”





  楼上其乐融融,楼下乱成一片。劳伦斯家的车夫尴尬地比划着,试图让无语抱臂的迪卢克明白他们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我们亲自把她带上车的,”一个家仆挠挠头,“结果到了半路上,突然像是被谁揍了一顿似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也被人揍了,现在头还晕着呢。”


  “我也是……”


  “等我们醒过来的时候,那位小姐就已经不见了。”


  车夫更是委屈:“我是尽职尽责地把人送到了,只是这群蠢货,连一个女人都看不住!”


  “小姐?女人?”


  迪卢克越听越不对劲,“谁让你们送来的?优菈?”


  “是、是啊,她要我们找一个人……深色皮肤,蓝色头发,每一条都符合……”


  迪卢克沉思片刻。


  “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对了,我家小姐还说……”


  家仆犹犹豫豫地开口,却发现这个口开得并不合适,他们好像也没把人带来,怎么好意思问人家要酒呢。


  没想到迪卢克倒挺爽快,当即表示要赠给老友几瓶陈酿,只是今天的事情,不许他们对任何人说起。几个家仆一阵猛点头,差点就要热泪盈眶。


  事实证明,人鱼虽然不聪明,但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弱智,有时候耍耍小花招,还真能骗到几个同样不聪明的人类。送走劳伦斯家仆的莱艮芬德少爷转身上楼,决定要好好审一审这条过于叛逆的人鱼。





13.

  而这边凯亚饿得快要昏厥,这才把他的迪卢克少爷盼来。看到对方缓缓走来,还朝着自己伸出手来,下意识就要像往常那样张开嘴咬上去。


  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被他含在嘴里又吮又吸,尖牙来来回回蹭了几次都没敢真正咬下去。不管怎么说,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能分清的。


  迪卢克看着他那副又饿又不敢咬的模样,觉得还挺有意思,指腹轻轻揉搓着人鱼的唇瓣,表情也略有缓和。凯亚的唇很柔软,薄薄的,挺水润,但也就是摩挲了两下,某种不易察觉的红色痕迹却被悄然推开,从嘴角处延伸下去,看起来有点情︱色的意味。迪卢克的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这是什么?”


  “什么?”


  凯亚抬起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抹熟悉的淡红扎得他眼睛痛。


  “这……”


  人鱼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居然是今天偷偷涂的口红,本来是想装成女孩子偷偷溜走的,怎么会没擦干净呢。


  “你没出门?”


  “好吧,”凯亚知道自己是瞒不住了,“是溜出去了一小会儿……但是都怪这里太无聊了,一直待在这里我会疯掉的。”


  “怎么出去的,去了哪里?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我……”


  正愁着如何解释,人鱼却意识到状况不太对,他和迪卢克是什么关系?好像也没有多大关系吧?自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管得着吗?


  “我又没妨碍你。”


  凯亚慢慢悠悠地晃着鱼尾巴,“而且没有人发现我是人鱼,你管那么多干嘛。”


  “我管那么多?”


  迪卢克差点被气笑,“你先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凯亚认真想了想,确实想不出什么。


  “好吧……退一万步讲,就算被发现,也牵连不到你身上去。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这话说的,他自己都要开始打哆嗦了。是啊,人鱼和莱艮芬德,不管怎样,他们之间的关系过于遥远了。


  昏暗的书房里面,几乎听不到一丝声响,只有窗外偶尔传来拂过树叶的风声。夜色浓了,暖调的灯火却令人心生寒意。



  “你要不要先想想,来我这儿之后吃了多少鱼喝了多少酒,既然跟我没有关系,那你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里。”


  迪卢克盯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瞳,还是丝毫没留情面地说了出来。


  “……”


  “顺便提醒你,这是人类的国家,人鱼和人类向来势不两立,想要好好活着就老实一点,少惹麻烦,你以为人类把人鱼当成什么?说难听些就是私有财产,明白吗?在这里我就是你的饲主,你就是我的所有物,别把自己看得太重。”


  凯亚愣了差不多两分钟。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从一条活生生的鱼变成了“私有财产”,但是现在,他的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既然是把他当成财产,也许阿贝多说的没错——人类是真的想把自己养肥了再吃掉或卖掉。


  他不是没有想过今天这样的局面,但真正面对后反倒平静了许多。迪卢克,管他是什么家族什么贵族,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人类,总有一天他们会分道扬镳。人类属于陆地,而人鱼永远属于大海,本就是毫不相干的两个种族,抛去那些不必要的情感,好像一切都变得更加简单了。不不不,或许一开始就是自己想的太复杂,本就是来完成使命的,怎能被这些旁枝末节束住手脚?迪卢克?迪卢克算什么。


  “我知道了,”凯亚缩回水里吐了几个泡泡,“今天太累了,明天再给你解释吧。”


  “……”


  迪卢克看着缩成一团的人鱼,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偏偏这时爱德琳推着小车路过门口。


  “凯亚,饿坏了吧?还有海鱼和……”



  “谢谢你爱德琳小姐。”


  里面的声音又闷又低沉,“我不饿,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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