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古白垩

[枭羽]魔王(5)

 骑士迪卢克×魔王凯亚

魔王(4) 




 


 

 

 

 

   “你们背叛了誓言。”

 

   他轻声叹息,淡蓝的眼睛里充满哀伤。他从没想过自己会面临这样的境况。

 

   怀里躺着沉睡的王国骑士,周围是神智癫狂的魔物。现实如此荒诞,他竟然在手下的攻击中保护了宿敌。魔王低下头,狠狠吐出混杂着破碎内脏的污浊血液,骨骼发出清脆声响,遭受重创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但他无法离开。这具累赘般的躯壳让他的灵魂难以自由伸展。

 

   “…您在做什么。”

 

   矮小的怪物伏在地上气喘吁吁,讥讽地看着他,“他是王国的骑士,是我们的敌人……是您疯了吗,还是我看错了?您居然在保护骑士……哈……”

 

   “你们背叛了誓言。”

 

   凯亚抬起单手剑,利刃指向怪物的咽喉,“我们约定过,不准主动向人类出手……但你们总是在给我惹麻烦!”

 

   “可他是莱艮芬德!”怪物骤然尖叫起来,“谁还在乎什么誓言,难道您不想杀了他吗?!难道您忘了吗,是谁把我们送进万劫不复的地狱……”它突然露出残忍的狞笑,“是谁亲手把重剑插进您的心脏,把您关进不见天日的冰冷牢笼,害得您沉睡百年,永远无法离开这座雪山……”

 

   “我的经历轮不到你来提醒,”魔王声音嘶哑,眼眸越发冰冷,“滚回去。”

 

   短暂而急促的威慑力掺在声音里扩散开,撞向洞窟的四壁。明明只是人类少年的稚嫩嗓音,却因魔王的内在而变得暴戾可怖。

 

   为首的深渊法师退后几步,握紧法杖,怒视着眼前的少年——太可笑了,这个小鬼几乎没有任何魔力,身体也比寻常人类要虚弱许多,只是被一道冰锥击中就吐了血,简直……难以置信,坎瑞亚曾经高高在上的王居然变成了这样弱小的存在。回想起过去发生的一切,法师本就混乱的心智越发癫狂起来。

 

   “这就是你的立场吗!”

 

   它的语气怪异而激动,“魔王?你有什么资格成为魔王!你以为戴因能一直护着你吗……他可比你更像一个称职的魔王!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弱到这种程度,什么都做不了……你能保护什么,也就是能护着那个可恶的莱艮芬德!哈,你也配得上深渊魔王的名号?少开玩笑!”

 

   “事实上我愿意让位给任何人,”凯亚的长剑泛着银光,“前提是他们能像我一样从噩梦般的泥沼里爬出来,在哭号和血海中直面众神的怒火。”他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法师的眼睛,“是深渊选择了我。”

 

   长剑上的银光渐渐有了实质,那是来自他魔力之外的寒意。凯亚自内心深处感到一阵悲哀,因为深渊法师的话语的确狠狠刺中了他的心脏。他无法拯救人民,无法消除仇恨,无法洗去骂名。他确实是一个不称职的王。

 

   “你……!”

 

   怪物的面容渐渐扭曲。

 

   “你有什么资格……呃……!啊啊啊啊!!”

 

   随着那声绝望的咆哮,魔王的强大震慑重重碾压下来,表情错愕的法师在一瞬间化为齑粉,消散于狂风。其余的深渊法师大惊失色,纷纷伏下身躯以表忠心。

 

   “我有什么资格,”凯亚收回震慑,重复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是一个从深渊中爬出来的怪物。”

 

   他看向剩下的深渊法师,“如果你们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下一次相遇我们就是敌人。”

 

   “魔王大人,我们并不想与您交手……”深渊法师哆哆嗦嗦地跪在他身前,目光里充满祈求。

 

   “放轻松些朋友们,我不会手刃同胞,”少年的表情变得柔和,“被骑士们盯上的无辜法师会被传送回雪山,我只是痛恨反叛者和不敬深渊之人……为了故国的未来,不要再违抗一个卑微的魔王的旨意。你们真正的敌人是天理,不是王国,不是骑士,更不是我,明白了吗。”

 

 

 

 

 

   迪卢克依旧处于昏迷之中。方才凯亚赶到的时候,深渊法师的冰锥已经对准了他的心脏。也许再晚上几秒钟,莱艮芬德的鲜血就会染红这片孤寂的山谷——神明身侧的利刃被折断,骑士队伍葬身雪山,就算王国姑且放过魔王,天理也会找到新的借口开战,到时候雪山必定会湮灭于神明的愤怒之中。不过还好,一切都没有发生。

 

   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凯亚收起长剑,又把雪山的仙灵召唤过来。他无法继续留在这里陪着迪卢克。反叛者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雪山正在变得越来越危险。或许他应该与骑士们保持距离。

 

 

   “莱艮芬德……”

 

   他轻轻擦掉嘴角的鲜血,只觉得头晕眼花。方才被深渊法师猝然击中,又贸然使用了不该动用的力量,体内本就微弱的魔力变得更加紊乱。真是……拜您所赐。魔王看着安睡在怀中的骑士,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好凉。

 

   他立刻收回手,拽过旁边的小仙灵按在他的脸上。温暖的红光映在骑士苍白的脸上,看起来勉强有了点血色。

 

   “他怎么睡了这么久?”凯亚后知后觉。

 

   “……?”

 

   小仙灵茫然地看着他。

 

   “啊,会不会……”

 

   凯亚赶紧俯下身贴在迪卢克胸前听了一阵,还好,还有心跳。他还活着。

 

   但很快,接连不断的鼓动声震得他头皮发麻,凯亚讶异地睁大眼睛,轻轻捂住自己的胸膛。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意涌上心头,为什么自己的心脏会跳得这样快,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一处地方涌动,叫嚣着几乎要冲破血管。年轻的魔王从未有过心跳加速的体验,也从未有过这样敏感而复杂的情感。他静静注视着迪卢克,若有所思。

 

   “我是不是要死了。”

 

   凯亚忧心地看向身旁的仙灵,“心脏好像要炸了……好难受。”

 

   小仙灵依旧茫然地看着他。

 

   “这是怎么回事。”

 

   “……?”

 

   “算了……你们除了唱歌什么都不会……”

 

   “……”

 

   “总之……请帮我照顾一下这个人。原谅我不能留下,我要找到戴因问清楚,我要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风神印记传达给我的讯息有限,我还需要更多……”

 

   凯亚好脾气地双手合十,“拜托了!他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

 

   仙灵们看起来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飞到迪卢克身边。红发的骑士面容精致而俊美,被温暖的仙灵簇拥着,周围的寒意已经消退了大半。

 

   “谢谢。”凯亚松了口气。

 

   “如果他醒了,请为他引路,带他回到骑士的营地,让他……”

 

   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白色的雾气缓缓呼出,骑士被轻轻放在一旁的岩石上,一双浅蓝的温和的眸子始终紧盯着他的脸。

 

   莱艮芬德。凯亚在心里默念。命运要我们相遇,而你偏偏是莱艮芬德。他撑起几乎要散架的身躯,缓缓离开山谷,背影看起来孤独而落寞。魔王的身边并不总是有人陪伴着,至少这条漆黑的、没有终点的道路只能靠他自己走下去。红色的仙灵们手拉着手,再次唱起熟悉的歌谣,为这位年轻的王送行。

 

 

 

 

 

 

 

 

   而迪卢克醒来的时候并不好受,他全身都冻得僵硬。手,脚,四肢,没有一处能动的地方。几个雪山的红色小仙灵正贴在他的脸颊和胸口上,努力为他输送着微弱的热量。他倒是见过这些小家伙,只是不知道它们竟然如此通人性。

 

   高强度的作战和连日集中精力处理事务本就令人疲惫,借着这次昏迷他才真正意义上好好睡了一觉,只是睡在寒冷的雪地里,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是被一阵轻柔的歌声唤醒的,似乎是这些小家伙唱的、类似于安魂曲的歌谣,又像是什么地方的民间小调,寒冷又哀伤,让人想起远方的故乡。灼烫的火焰重新燃起,照亮周围的黑暗,融化的雪水从他脚边流过。孤寂的雪山深处,只有这簇跳动着的明红色火焰和这几个红色的小精灵陪伴着他。

 

   糟了。迪卢克突然想起什么。

 

   “你们见过一个孩子吗。”

 

   “……?”

 

   “深蓝色头发,蓝色的眼睛……”

 

   “……?”

 

   仙灵似乎听不懂他的话。它们绕着迪卢克飞了一圈又一圈,一边飞一边哼唱着小曲,快乐得像喝醉了酒。

 

   “……”

 

   这些精灵看起来并不会说话,也许是他问错了人。迪卢克叹了口气,拿出那把黑红色的重剑。

 

   “……?!”仙灵们顿时惊恐万分。

 

   火焰的重剑如怒龙咆哮,巨大的火色飞鸟重重撞向石壁,雪堆在高温中消融,隐藏在雪层之下的地面渐渐露出。余烬的火焰炸开地上大片的积雪,周遭破碎的冰块和石块溅起,砸向四面八方。然而并没有看到凯亚,或许他掉落在了别处。迪卢克收起燃烧的重剑,手指关节被他捏得噼啪作响,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里太冷了,比任何地方都要寒冷,他得赶快想办法离开。那个小鬼瘦弱得很,如果不快点找到,恐怕会被雪山的鹰叼走。

 

   “……!!!”

 

   试图偷懒的仙灵们则被这人的粗鲁行径狠狠吓了一跳,挤成一团瑟瑟发抖。怎么会有人一言不合就开始到处乱砍、到处乱烧的,太可怕了。

 

   “怎么?”迪卢克看着那群哼哼唧唧的小家伙,“有什么想说的。”

 

   “………”

 

   小仙灵慌慌张张地摇头,迅速排成一行飞向洞窟的出口。迪卢克紧跟上去,指尖的火焰融化了厚重的积雪,开辟出新的通道。

 

   “你们见过那个孩子吗,”迪卢克又问了一遍,“他在哪里。”

 

   仙灵哼唧半天也说不出几句话,只能着急地捶打着他的脑袋,奈何力气太小,根本没什么感觉。

 

   “带我去见他,”迪卢克捻起其中一个仙灵,“抱歉,我没有恶意,只是他真的非常重要。”

 

   “……!”

 

   仙灵又拼命摇头,围着他上下乱飞,似乎十分抗拒他的要求。

 

   迪卢克心里清楚,这样交流下去根本不会有什么结果,一切只能靠自己。在偌大的雪山找一个失踪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他必须保持冷静。

 

   凛冽的风刺向他的面颊,雪山的极寒加上谷底的幽深足以令人心生绝望退缩的意味。仙灵们几乎要哭出来,它们不知道要如何阻拦这个陌生而暴力的骑士。他已经离开了!每个仙灵都想这样大喊,但它们做不到。

 

 

 

 

   魔王总是生活在这样黑暗冰冷的地方吗。迪卢克在雪中艰难跋涉,同时环视着四周。

 

   从几百年前的深渊,到现在的雪山。长期待在这种地方,恐怕再明亮鲜活的人都会变得冷漠僵硬。他现在越发好奇,魔王到底是什么样子,他到底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五百年前的背水一战,他挡在所有子民面前承受着神明的滔天怒火,却仍然逃不过毁灭的结局。

 

   他无法想象那地狱一般的场景,却时常梦到自己手握重剑,在一片哀嚎声中刺穿魔王的心脏。鲜血飞溅,烈火冲破天际,焚毁眼前的一切。所有人都说他是拯救人民的英雄,是神明座下的最强骑士,可他知道他不是,他甚至不知道魔王究竟有何罪孽。

 

   不可避免的,迪卢克又想起那个生活在冰原的孩子。

 

   尽管种种迹象表明他没有什么问题,但迪卢克至今仍在怀疑他的身份。就算他不是魔王,也一定与魔王脱离不了干系,只是一时没有什么能够证明的东西。

 

 

 

   几天前,负责保管文献资料的骑士过来告诉他,有关魔王记载的书籍几乎都是用古文字书写的,王国掌握的词汇非常有限,只能解读其中的一部分内容。虽然在迪卢克意料之内,但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消息,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打算。

 

   这时那个名为凯亚的孩子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看着那本拓印出来的古籍。

 

   “……呃,你们就靠这种东西研究魔王?”

 

   他用充满同情的口吻询问。

 

   迪卢克没有说话。他坐在火堆旁边,专心烘烤着被雪浸湿的衣物。

 

   “骑士先生,或许我可以试试。”凯亚在他身边坐下,呼出的热气喷在书页上,吹散了几片雪花。

 

   “你?”迪卢克有点难以置信。

 

   “我,”凯亚骄傲地重复道,“村里的婆婆讲过好多故事,她还有许多又厚又旧的故事书,不过嘛……我认识的字也不多。”

 

 

   几分钟后,他从骑士手中接过书。

 

   “啊,比我想象的要棘手,让我看看……这个字是…光芒,这句话应该是,「……生活在雪山最深处,那里没有光芒,只有黑色。」”

 

   迪卢克和旁边负责抄录的骑士悄无声息地对视了一眼。

 

   “继续。”迪卢克说道。

 

   “北风……什么什么冰……呃,很抱歉,这句我不认识……”

 

   凯亚朝他吐了吐舌头,眼神狡黠,“但我知道冰原的一句歌谣,「他的叹息化为北风的寒霜,眼泪结为剔透的冰晶」,这是在歌颂雪山的神明……当然,雪山并没有神明,只有魔王。”

 

   迪卢克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挥手示意身旁的骑士回避。“你想说什么。”

 

   “您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人们把魔王当作神明崇敬,”迪卢克表情凝重了几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冰原归属于王国,风神不会容忍他的信徒跪倒在其他神明的脚下。”

 

   “感激和崇敬是两回事,”凯亚据理力争,“而且在王国的冒险者到来之前,冰原人根本不知道雪山里面的那位是魔王!所有流传下来的诗篇都是在歌颂雪山,是人们坚信有人在雪山暗中相助——想想吧,冰原虽贫瘠,但并不完全荒芜。这里本该是最危险的地方,我们却奇迹般地生活了一年又一年……”

 

   “所以?这一切都是魔王的恩典?”

 

   “算不上恩典,但他的确在庇护我们。”凯亚坚定地看着他,“骑士先生,魔王在庇护人类,您不觉得奇怪吗?”

 

   迪卢克嗤笑一声,刚要开口反驳,却又突然意识到什么。王国的一切祸端都是深渊法师引起的,关于魔王,骑士们没有任何了解,只是将他与魔物们一同归为邪恶的深渊。如果魔王就生活在雪山,并且残暴如众人所言,那么冰原人根本不可能存活下来,更不可能在这里生存几百年。

 

   结合风神的旨意以及各种异常的表现,他总觉得自己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你到底是谁。”

 

   “我是冰原的猎手,雪山的孩子,”他的回答永远都是这一句,“……每个冰原人都是雪山的孩子。”

 

   篝火的火光映在凯亚的眼眸里,让他看起来非常乖巧。他看向迪卢克的双眼——那里也倒映着自己的蓝眼睛。

 

   红发的骑士轻哼一声,“我还没蠢到把你说的每一句都当成真话。”

 

   那孩子无辜地眨眼。

 

   “这可太伤人了。”他唉声叹气,“骑士们都知道我对你一片真心。”

 

   “这种话也是你们冰原人流传下来的吗。”

 

   “你可以理解成一种天赋,面对特殊的人总会无师自通,”小男孩眯着眼睛笑起来,“最近一直在做噩梦,骑士先生,今晚可以和您一起睡吗。”

 

   “……你没有哪天不做噩梦的。”迪卢克想起这孩子做噩梦的样子,确实可怜又让人心疼。他总是紧紧揪住身上的衣服,小声啜泣着,或者绝望地低吼:放开我……

 

   奇怪的是,每次他都只是重复这一句话,不知道是在做怎样痛苦的梦。

 

   “我绝对不会添麻烦的,我可以陪你聊天,还可以给你讲故事,冰原上流传下来的故事。”凯亚微笑,“虽然可能只是长辈们随口编出来哄骗孩子的东西……”

 

   “那也要等其他人睡下了再过来,”迪卢克打断他,“我可不想在第二天看到别人怪异的眼神。”

 

   “哈……原来您在乎的是这个。”

 

   魔王好心地抑制住笑声,给骑士留足了面子,“我年纪这么小,他们能说什么。”

 

   “就是因为你年纪小。”迪卢克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安柏优菈两人欲言又止的表情。他曾试图解释自己和凯亚的关系,但结果往往是越描越黑。

 

   “队长,凯亚还只是个孩子……”安柏五味杂陈。

 

   “前辈,没想到您竟然……”优菈长吁短叹。

 

   “……”

 

 

   “但你的思维和谈吐与你的年纪完全不符。”迪卢克咄咄逼人。

 

   “这是新的赞美方式吗?不过我的确快要成年了,”凯亚一脸自豪,“您可能不知道,在冰原,像我这么大的孩子都开始筹备婚礼了。你见过冰原的婚礼吗,到处都是美丽的冰雕、纯白的花冠和燃烧的火把,猎手们会炙烤当天捕获的猎物,痛饮自家酿造的烈酒——我偷偷尝过,味道可好了。”

 

 

 

 

   当天夜里十二点,那孩子果然蹑手蹑脚地来到迪卢克的帐篷里,要跟他一起睡。迪卢克正好心烦得难以入眠,便默许他躺在旁边给自己解解闷。

 

   “睡不着吗,骑士先生?”

 

   凯亚裹紧衣物,凑近了身边的骑士。或许是使用火元素的缘故,他的体温比常人高出很多,散发出来的舒适暖意令人十分安心。

 

   “……叫我迪卢克。”

 

   “真荣幸,这是我的特殊待遇吗,”凯亚撑着下巴看着他,“有没有人夸过你的长相?一定有吧?我猜王国的小姑娘们送给你的情书能塞满整个屋子。”

 

   “事实上并没有,”迪卢克淡淡地回答道,“如果只是讨论这些没意义的东西,你可以回去了。”

 

   “什么才算有意义,我觉得这个就很有意义,”凯亚伸出手指,勾起一缕红发缠在指尖,“王国的骑士平时都在做什么?杀掉魔王和巨龙,然后带着宝藏回去迎娶公主之类的?”

 

   迪卢克啧了一声。“你故事书看得太多了。”

 

   “啊——可是我只有故事书可以看啦,”男孩的声音有点委屈,“你以为我不想走出去看看吗,邻居大叔说王国比冰原大多了,没有严寒,只有微暖的风和灿烂的花,还有许多有趣新鲜的东西。人们自由而快乐,每天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唉,跟那里比起来,冰原一定相当无聊吧?”

 

   “冰原……”迪卢克思忖道,“一开始确实有点无趣,不过……”

 

   骑士似乎意识到自己险些说出什么,及时收回了后半句。

 

   “不过什么?”凯亚好奇地看着他,手指继续转着那一缕红发,“说真的,我一直不明白王国的冒险者为什么总往雪山这里跑,雪山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除了风雪什么都没有!——啊,难道身处温暖国度的异乡人会爱上冰原的风雪?多么愚蠢的想法,冰原人都不喜欢这里的气候,更不要说你们这些肤浅的外来人………等等,迪卢克,你不会真的这样想吧?”

 

   迪卢克正盯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微微失神。哪怕是在深夜,依旧能看到里面缓缓流动的光芒——那是冰湖倒映的星辉,连精灵都要自愧不如的神采。

 

   “为什么不能,”他听到自己缓慢而坚定地反问道,“温暖国度的异乡人为什么不能爱上冰原的风雪。”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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